閒雲野鶴的仙女

從她開門的那刻起,彷彿仙鶴。我注意到她,對她微笑點頭,是對客人的慣性動作。她全身黑衣,像表演藝術圈內人,體態淡定優雅。

坐在窗邊,若有所思。對氣質美女最沒轍,我和朋友過去和她聊天。剛開始。她直視的眼神讓我想閃避,說不上爲什麼,竟有種做了虧心事的感覺。

在廚房,總和許多人有一面之緣,那個空間裏,在城市之外,好像什麼都能發生。就這樣過了有一小時,打探似的,知道人家是北京人,當了二十年的珠寶設計師,也是批發商。意思是,從源頭到尾巴,她都行的。但更長的時間,在談佛法。實在違和,讓我對她產生了興趣。第二天,她又來了。

坐在同樣的位置,點同一份泥火山豆腐,直誇真好吃。眼裏不帶欺騙,我心想,這小姐品味真好。

這天,她穿著白色面罩衫,長長披襟,這次聊了醃漬品,通路,她像仙女。自然,又是說了很久的佛法,奇怪的是,不覺得膩。晚上一起去吃飯,我們點了很多肉、很少菜,這間創意料理的菜色,很少輪替。

吃素的她,瞧著我們:「看你們吃我就開心了,我這餐就是來付錢的。」東西實在好吃,滿足我的味蕾,但我們三人,都因另外的事緊張著。夜晚,臺9線的雨停了,她說明天還來。

後來她大概在臺灣轉了一圈,吃了出名的「臭豆腐」,那被形容成,怎麼會有人吃這種東西呢,她百思不解。在松江南京的養心山房,她像孩子:「我終於吃了人生第一次的臭豆腐!」我大笑了,就知道,總有一天得吃的,臭豆腐嘛,理解了就愛上的。

這次,談了伴侶。她喜歡的,她先生都不喜歡,她喜愛像羅山這樣純淨,六十石山的靈氣,西藏的生命感,尼泊爾的清透。我幾乎能想像,她在美國公路上奔馳,開車去蒙古玩耍,一大幫朋友年輕時銀鈴的笑聲,我幾乎跟著她去了世界的角落。

回過頭來,我說:「和先生截然不同,當初怎麼在一起呢?」

她說:「昏頭了。」當然是開玩笑的。她說:「其實我們滿多興趣是相像的,例如騎馬和賽車。」騎馬,很是大漠女子的風範,但賽車,實在太意外了。她和先生兩人,還是朋友中開得最好的。

我想後來的日子,她肯定得到了什麼、也決心拋下什麼。我問她:「妳會想要出家嗎?」她很認真,「我想我今生一定會的。」微笑,而篤定。出家人強調一個人,不在意伴。

我們在信義誠品道別,我想起終南山上的大雪,在冬季封山之後,山頭上露出紅喙的鶴,在一片白淨中的嫣紅。

(寫於2016/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