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 林餘佐

──寂靜的夜,以煙霧代替言語。
在我們體內喋喋不休。
你將菸草攤平
以一張極白的紙包覆
神色寧靜如霜夜
用手指喚醒微寒的草叢
指尖的光微微亮起
像某種生物睡著後的呼吸
讓人聯想起溫暖之類的詞彙
手中的菸逐漸化為灰
你皺眉、深呼吸
彷彿一口氣抽空所有的光
好讓你鍾愛的恆星現身
宇宙緩緩明朗
你逐漸睡去
沒人忍心喚起沉睡的一切
:銅像、鞦韆、以及我眷戀的你。
再也沒有光與霧
從你指尖飄出
我學你攤平菸草
以紙裹住,讓火燃起
你的氣味以及模糊身影
煙像靜脈蜿蜒
每一口菸草都在我心肺裡
復甦一個安靜的夜

老師的詩帶幾分冷。他離開自己,孤立於晚雲間,抽離的看著自己寫。真令人羨慕。試著來讀〈〉這首詩。

──寂靜的夜,以煙霧代替言語。
在我們體內喋喋不休。

情人間的默契,總是神秘又可靠。往往對方一個眼神,你就曉得她要說的話。而詩人以煙霧代替言語,寂靜的夜裡,「——你說與沒說的,我都將懂」(老師的〈長信〉當中所寫的一句,是這種關系的最好詮釋)。

首段是本詩的序:在森林當中,她們是如何溝通的。

你將菸草攤平
以一張極白的紙包覆
神色寧靜如霜夜
用手指喚醒微寒的草叢

這是一個寒冷的霜夜,森林中的草叢都帶著寒。她點起一根菸呼喚光,等待溫暖。巨大漆黑的森林中,被燃起一點光。

指尖的光微微亮起
像某種生物睡著後的呼吸
讓人聯想起溫暖之類的詞彙
手中的菸逐漸化為灰
你皺眉、深呼吸
彷彿一口氣抽空所有的光
好讓你鍾愛的恆星現身

指尖的光隨她呼吸的節奏閃爍,緩慢而穩定,那微弱的光叫她想到溫暖。當菸燒盡以後,她深深的吸氣,將所有煙霧抽進體內。指尖的微光失去過後,森林回歸一片巨大的黑,恆星傳來的點點光亮,忽然可見了。

宇宙緩緩明朗
你逐漸睡去
沒人忍心喚起沉睡的一切
:銅像、鞦韆、以及我眷戀的你。

她在森林裡某個小花園裡睡去。這樣的霜夜裡,萬物沉睡,除了「我」看顧好銅像,不讓他醒來;也不讓冷風吹動鞦韆,我要你有一頓好眠,我的愛人。

再也沒有光與霧
從你指尖飄出
我學你攤平菸草
以紙裹住,讓火燃起
你的氣味以及模糊身影
煙像靜脈蜿蜒
每一口菸草都在我心肺裡
復甦一個安靜的夜

我凝視你的指尖,再沒有光與霧。於是我學著你的動作,燃起菸。煙霧似蛇般,安然流過我的視線,我認得這是你的氣味。我深吸你呼過的煙霧,燃起那些過去的夜。


林餘佐老師的〈菸〉,讓我想到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根火柴,呼喚一個溫暖的夢。那一夜,她也必然睡得安好,煙霧中有他的守候。

One clap, two clap, three clap, forty?

By clapping more or less, you can signal to us which stories really stand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