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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要為這3年作反思

2017年9月30日,雨傘三年,我寫過這一些。

還有兩個月,就是雨傘4年了。


當蘋果的雨傘革命回望都只得兩萬多人看過,也許有些事情,其實大家都想忘記了。

民主運動走到現在,有什麼進展?有說是公民覺醒。

覺醒了麼?

3年前,很多人在聊公民覺醒。那時候,我有朋友說,他不是不醒,而是,你叫醒我,我不知道往哪兒去,那我就唯有裝睡。這句說話,正正代表着香港人 — — 一代又一代的香港人。大家都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六七暴動、文化大革命、林彬、《大丈夫日記》、八九民運、六四事件是什麼。六四事件過後,香港人看着英國人把前途交給中國人,他們以為自己面前有兩條路:有能力的移民,沒能力的啞忍。再天天聽聽許冠傑那些《話知你97》、《同舟共濟》,左一句「我話知你97,其實香港適應力強未嚇窒(好鍊得)」、右一句「香港是我家,怎捨得失去它。實在極不願,移民外國做遞菜斟茶……」那時候,香港人知道「維穩」這組詞怎麼解嗎?

我記得,「雨傘」之前,反對派的人,都待我很好。走到街頭,錄音拍照,有說有笑。運動過後,一個一個反對派因各種理由看我不過眼,覺得我「為什麼幫『墳場新聞』」、「憑什麼走到今天有這麼多followers(facebook(面書))」、「憑什麼做電台節目」。

有一陣子,他們的WhatsApp群組又或是面書瘋狂人身攻擊。有社民連的助理在面書問,為什麼旺角的大媽都是表演,日本來香港唱歌的街頭藝人Mr. Wally又是街頭表演,兩者「本質」一樣,為什麼健吾要「撐」日本藝人而不是旺角大媽?

他們會問:「健吾呢條友除咗寫佢朋友嘅故仔仲識咩?」我的朋友,理應比這些「左膠」要多元化,有富可敵國的隱形富豪、有住羅便臣道干德道的中產、有在世界學術府第任事的顯赫學者、有一個寫手可以寫專頁寫到月餅製造商地產商廣告公司們聞風喪膽,也有在麥當勞做店長、吉野家煮牛肉飯、住在天水圍教街頭健身朋友……我的朋友給我的故事,理應比那些租唐樓坐的士出入金鐘立法會大樓有空吃魚生喝清酒還要放到網絡、選議員選N次也選不到的議員助理有更多面向,知道更多「實况」。

別忘了,我本科是新聞傳播學。我是蒐集故事的人。我把市民的聲音寫出來給大家看,他們撲出來說我「作故事」。順帶一提,他們不會說那些他們篤信的、給他們朋友「一份工」的網媒「作故事」。

除了我,我不明白,一些反對派自稱弱勢,但他們總是對一些曾經在他們身邊義無反顧支持的人大肆攻擊。「雨傘」之時,在網絡很有影響力的平台加雜誌,算叫傳媒中大力支持他們吧?找來林夕扮黃之鋒做封面,不很大膽嗎?2016年,人家搞「分獎典禮」,在網絡打響第一槍「負皮」(負評)的,就是「左膠」們。他們的立論點是:為什麼你要收油公司的錢?知不知道北極熊很可憐?之後,他們一直都批評,這網媒把政治「娛樂化」,總是把複雜的事情荒謬化。但這些人看到泛民議員把什麼「ThisXX」、扮Popeye女友,說「一地兩檢會拉人去西九」這種荒謬化、網媒才會搞的gag,他們都會不吭一聲。

我的工作,令我需要天天看很多這些新聞。我的反應,大多是哈哈哈哈哈。之後就着力去看看日本有什麼好餐廳可以「一戰」。

反對派建制派都有的特質

這3年,如果香港真的經歷一種叫「公民覺醒」的東西,我相信就是反對派和建制派,都有着對所有人「定性」的特質 — — 他們愛找敵我矛盾。總之,你不是給他們捐錢,或不是幫他們拉票,他們就會把你當成敵人。而一個又一個本來算中立或是「淺黃」的朋友,看着某些反對派總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很有力量,不需要我們這些曾經同路過但不算伙伴的人一起走下去,我就祝他們好運。因為,反對派要的,根本不是選民,而是「粉絲」 — — 他們不去立會投票、他們在關鍵時刻失蹤,下次都會再投他們的「粉絲」。

從2007年,過去11年,我在這裏舞文弄墨。編輯都換了三轉,寫過社論的那位去了「紅色資本」網媒。周六版面要變了,這也是我在《明報》周末版最後一篇。如果你仍在看實體報章,標題和我的名字旁邊印着的這個小籠包人,是我「周末新觀點」的小圖。往後,我會在星期一的評論版出現。我仍會珍惜,在很多看我不順眼的人的目光之中,仍在說我相信的、我覺得對社會有益有用的實話。

感謝大家。

原文刊於 明報 觀點版 2017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