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是一切的開始-Hackerspace

Noisebridge 顛覆了我曾自以為懂的「社群」

Kevin Cheng
Oct 30, 2015 · 10 min read
Kevin Cheng(2015), @Noisebridge 的其中一角

今年九月,來到了舊金山和灣區。

計畫已久的「project vacation」,我帶著想完成的點子到美國西岸的駭客空間,選定了 Noisebridge 成為我這一個多月的基地,也計畫著參觀位在矽谷的自造者生態。

還沒出發,滿腦子就開始期待著能邊做東西,同時認識些有趣的人。

Dave Jenson(2011), @灣區的高速公路看板

至於為什麼會選擇 Noisebridge,而不是其他空間?

最直接的原因是,我自己也參與了 Taipei Hackerspace 的社群。而這個社群的源起,就是來自 Noisebridge 的精神-「Do-ocracy」。我們社群貌似吸收了不少相同的駭客文化,連本身社群的營運都遵循著一樣的「共識決」民主制度。說是貌似,因為在我出發之前,社群似乎還沒人去過 Noisebridge,我們所吸收的文化,大部分是從網路上的記錄和片段,消化解讀成我們認知的社群空間,並且慢慢演化成合適台灣的自造者社群,因此這趟旅程,想了解 Noisebridge 是如何營運社群的。

另外,Noisebridge 身為美國西岸最古老的駭客空間,傳聞中也有著非常特別的文化,像是濃厚的無政府主義。而他們的維基頁面近乎完整地記載著從 2007 年至今的大小事:八年來每個星期二都會開會,幾乎不間斷地累積了將近 400 次的會議記錄。除此之外,各式各樣的有趣專案、機具操作說明,也都能在網站裡找得到。

這是一件非常驚人的事情。無論是他們的建檔能力或知識庫。

Kevin Cheng(2015–9–29), 每週二會議 @Noisebridge

如果一個人要寫八年不間斷日記,並好好保存,就已經是一項創舉。如果幾百人,甚至幾千人要一起編輯八年來創造的所有知識和討論,盡可能地記錄在網站裡,這不僅是創舉,還有著無可估算的價值。

光是「知識建檔」就非常值得所有台灣的 Maker 社群學習!

關於知識建檔(Documentation)

由 MIT Media lab 的教授 Neil Gershenfeld 主導的「數位製造 Fablab」社群,也有非常深厚的建檔文化,在 FabAcademy 的頁面中,保存又公開所有關於數位製造的經驗,讓願意學習的人可以照著前人的經驗走,不用自己在荒野中斬草開闢新路。


打掉重練的「社群」印象

但這一趟旅程讓我真正理解:「社群」其實並不一定包含「空間」。

Noisebridge 的「空間」與「人」

這些照片是我盡可能記錄下的每個角落。

電子工作區、木工房、縫紉區、雷射切割機、3D 印表機、會議區、兩間教室、好幾大櫃的圖書(軟體為主)、非常快速的網路,總共 150 坪左右的空間

各式各樣的軟體和硬體材料非常多樣,讓你甚至可以不用帶任何材料來,也能完成想做的東西。電子工作區有著無數的元件,在照片中的元件櫃,你可以想得到的電阻、電容、各式 IC 幾乎都能找到。會議區有作簡報用的移動型大電視或投影機。甚至每個工作區都接了 Chromecast,當你在不同的地方工作時,連在同一個 wifi 下,可以用手機直接廣播出你想放的音樂,邊開趴邊鋸木頭(?),還不會吵到在其他地方工作的人。

以上就是我所能描述 Noisebridge 的「空間」。噢對了,還有全部免費

Florent Darrault(2015), @Noisebridge

身為一個台灣人,這樣的大小和設備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台灣的開放空間,不管你是純粹想動手做東西的 Maker,或正在起步的軟硬體團隊,絕對會被這樣的地方吸引過去。機具足夠網路又快,空間大又不用錢,就是天堂。

對於一個經營開放空間的人,無論是如何從靠經營「社群」來生存,大家都想擁有這種環境去吸引不同「社群」來使用。簡單來說,就是希望越多人來越好。

所以 Noisebridge 的「社群」到底多大呢?

這一個多月來,我有 2/3 的時間都在那打滾,觀察到的結果是每天「至少」有 20~30 人會出現在這個空間,如果是大型活動或晚上同時有很多場聚會,可能超過 50 人。其中白天多是自由工作者、自學的人和軟體創業家,晚上則比較多玩家、動手做的專案或純粹想 hack 東西,也有很多人是為了要參與聚會和課程。這是個台灣人無法想像的數字,因為每天來的人不會全部重複,而有些人一星期、甚至一個月才出現一次,粗略計算社群至少是十倍到二十倍於每天出現的人數。

這都還只是實體參與的人們, Noisebridge 網路上的社群更是活躍。不同於台灣的社群,他們不太使用 Facebook 當作社群媒體。但是來自 Slack、IRC、Mailing list、Trello,每個管道的訊息更新都相當頻繁,各種議題也會熱烈的討論,大家總是會在很快的時間內一同解決問題。

(Slack 上有個會提醒「今晚要倒垃圾」的機器人)


雞生蛋,蛋生雞

講了這麼多,Noisebridge 究竟是如何成長到今天這個規模?這個問題在我研究駭客運動的緣起後,終於找到了答案。

Noisebridge 絕對不是美國最老的 hackerspace。和歐洲一比,美國也不是世界上第一個有 hackerspaces 的地方。但無論世界何處,所有古老的駭客空間都有一個共通點:源自「混沌電腦俱樂部 Chaos Computer Club(簡稱CCC)」,一個歐洲最大又歷史悠久的電腦駭客社團。

從 1999 年開始,這個俱樂部開始舉辦名為「Chaos Communication Camp」(同樣簡稱CCC)的駭客營。台灣人,甚至亞洲人對於這個活動相對陌生,這可不是小朋友的夏令營,也不是什麼大學迎新宿營,而真的是一群人在野外營區搭帳篷,搬電腦主機和笨重的 CRT 螢幕開始鑽研各種駭客技能,這裡有當年的活動照片和紀錄

Nicohofmann, @Chaos Communication Camp 2011

自從那次開始,每四年 CCC 固定在德國舉行這個盛大的混沌電腦駭客趴。

2007 年,一群來自美國的駭客參與了那屆的駭客趴,熱烈地討論著在歐洲出現不久的「駭客空間 Hackerspace」。他們回國後,開始凝聚美國的駭客社群,也想著要建立類似的場域。美國的東岸社群在 2008 年左右,分別在紐約、華盛頓DC,成立了 NYC ResistorHacDC

不久後, Mitch AltmanJacob Applebaum 和舊金山的當地社群,也成立了今天的 Noisebridge。

Mitch Altman(2014), @Noisebridge Grand Re-Opening Party, Aug-2014

在這段歷史可以解釋 Noisebridge 中濃濃 geek 味。無論是 Mailing list、IRC、高速網路,或很多軟硬體的基本建設。例如有一個程式寫出來的語音助理(影片在這),和 Siri 不一樣的是他講話時是用廣播的,整個空間都能聽得到,她會提醒大家「幾點了」、「公車電車還有多久會來」、「大家記得要捐款贊助」... 等等的有趣互動。我後來更發現,在這邊 Tor 網路的社群非常活躍,整個 Noisebridge 甚至參與了 Tor project,回頭一看,發現共同創辦人中的 Jacob Appelbaum,本身就是厲害的電腦駭客,原來就是 Tor 社群的主導人之一,瞬間恍然大悟。

由於 Noisebridge 社群擁有深厚的程式背景,非常實用又科技感十足的專案都能在看到。像是目前正在進行中,一個目標要幫空間中所有電子元件歸檔的專案(Github 連結),用 CCD 拍下所有元件與物品,讓所有有形的財產都能存在網路上追蹤。還有社群力量一同建立的門鈴系統(Github 連結),讓成員或得到短期授權的使用者,都能用 RFID 磁卡或 Clipper cards(舊金山的悠遊卡),在規定的時間內自由進出空間。

如此推論起來,「社群」似乎才是創造和塑造「空間」的推動者。

Mitch Altman(2014), @Noisebridge

「Be Excellent!」

去中心化、無政府主義更是特色。即便第一次進到空間的人,也能發表任何意見,和參與社群資歷的深淺並沒有關係。也因為極度開放(在 2013 年以前甚至 24 小時開放),Noisebridge 吸引了各種特質、各式職業的人匯聚在空間內,不同理念的塗鴉出現在每個角落(圖靈非常受歡迎),其他社群的貼紙也會出現在這,課程的種類和活躍是我幾乎不曾見過的。

Liz Henry(2011), Noisebridge sign

開放的精神,雖然融合了眾多的文化和知識,但一定不是所有人都能被社群的價值觀接納,不受歡迎的人遲早會出現。當那種人出現時,可能會間接造成越來越多人不想出現,這時候要對他如何處置,便成了關鍵。

關於這點,有一天我和 Mitch 當面請教了快兩小時。

他說,開放的社群不代表要接納每個人。Noisebridge 的每個人都被賦予踢人出去的權力,不用經過任何的決議,只要你認為「有人」會對這個社群造成危害,必須立刻請他離開,並且永遠不能再出現(這裡有名單)。Mitch 甚至用了「免疫系統」來形容這樣的機制,社群就像是身體,每個成員都像是白血球,只要有人參與了社群,社群也喜歡他,那整個身體就是健康的。但如果今天有人來了,讓身體開始出現不舒服的反應,那他就好比是病毒,所有成員都能站起來將病毒踢出社群。

有興趣的人可以觀看以下影片,在 19:32 處有 Mitch 對這個機制的解說。

影片中的其他部分也非常有趣,如果想了解駭客空間該如何經營,非常推薦看完,並且分享或評論在此。

以上就是我所看到的 Noisebridge。


台灣也正在推動著「自造者運動」和「駭客空間」,政府認為 Maker 或 Hacker 可以間接帶動創業的風潮,所以這兩年內赫然間有一大堆「開放空間」出現或是計畫著。

我衷心的希望,動手做的純粹不要被「創業」兩個字沈沈的壓在底下。而「社群」和「空間」能一起健康成長。

給那些想了解更多的人

1. Mitch Altman 今年提出新的 hackerspace 營運藍圖

2. Noisebridge 2014 Reboot 在網路上募資

3. 一位研究烏托邦的法國社會學家,對 Noisebridge 社群的心得與觀察。

4. Noisebridge 使用守則

特別聲明

本文中,每一個「駭客」的意思都非常曖昧,無法明確定義。

在 CCC 的早期,「駭客」一詞看似比較接近軟體的電腦駭客(白帽與黑帽),但「駭客空間」的駭客又像是研究實體硬體的人,多碰觸電子電路與更多 DIY 的玩家。這是不同「駭客」之間的些微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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