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保町的奇麗魅力

神保町是我精神食糧的盛產地。前一陣子,好友邱振瑞準備推出《我的書鄉神保町》,我立馬回應:「這樣好啦,我也來寫一本有關神保町的故事。」神保町是東京的書街,大大小小店家,舉目可見。找日文書,當然有;淘英文書,沒問題;買俄文書,也是有;要法文義大利文德文,都能心想事成!
日本人誇耀自己國家是「寫真大國」,同時以「書物大國」而沾沾自喜。一般遊客大多以名勝古蹟美術館為目標,但我的聖地則是神保町。只要有神保町的故事或報導,每每細加留意。談起「聖」字,難免想起,教徒的聖地耶路撒冷或麥加,而英國教徒也有心目中的聖地,那就是坎特伯利大教堂,內部供奉貝克特大主教的遺骨。但讀書人和作家的聖地則是神保町。
我相信,日本作家閒來無事,總會到此掃街頭。心情苦悶或是病氣襲來,淘淘書籍,每每衍生療癒之效,話說作家松本清張,晚年罹患重病,時好時壞,一旦精神飽滿,竟然偷偷搭計程車到神保町蒐書,甚至跟店主話家常。相傳司馬遼太郎為了撰寫《竜馬傳》,功課做足,甚至花費一千萬日幣購買資料,上市之後,叫好又叫座。顯然,這兩位作家是神保町的超級大戶。
我的足跡在神保町消失好多年。過去,教書之餘,勤讀日文書物,獲益良多。當時,蒐集日文書,頗像談戀愛,一頭栽進去,浪漫之情,化為陽氣,溢滿心房。不計成本的回憶縈繞腦海,尤其為了籌備淘書經費,往往要教教「暑休班」,賺點盤纏,以便享受淘書之樂。
喜歡日文,也許跟家父家母息息相關,因為她們都是接受日文教育。有些家庭父親當警察,兒子也繼續尾隨。她們都在銀行上班,我雖然沒有模仿,但至少是繼承她們的語文基因。
其實,只是懷著這種情懷,事前沒想到日後竟然能夠依靠日文寫文章,賺稿費。二十年來,在許多報章雜誌撰寫專欄,內容大多以日本文化為題材,也算是良性循環。換言之,領到稿費,蒐集日文資料,再繼續書寫。人生最大的幸福之一,乃是能夠以自身的樂趣當作行業。
日本出版業擅長推出入門書,如果想要踏入新領域,則懂日文,無非是找到方便之門。五年前,開始學習書籍的裝幀設計,為了起步,大量訂購設計書,不久便慢慢上手。
這幾年,為了養生,也閱讀不少日文的中醫書籍。有趣的是,前幾天,新聞報導日本竟然大量種植中藥材,而且外銷到中國。其實,日本老早就重視「漢醫」,例如身為遣唐使的空海大師,便是學到針灸技術,回到日本發揚光大。詩人芭蕉到處旅遊,晚上回到旅舍,便會拿起艾條,灸灸足三里穴。到了江戶時代,幕府規定小學生務必要學會艾灸。
其實,德川幕府開山祖家康,本身就是喜歡中醫,休戰之際,每每請漢醫來教導他醫術,同時解讀中醫書。像穿梭於各大將領的名醫曲直瀨道三,非但醫術高明,而且格守專業倫理,因為他不會洩漏他們的病情。即使合戰沸騰之際,各家族成員,要是患病,總是會延請他來望聞問切,甚至把脈開立藥方。
要是喜歡閱讀日文書,逛逛神保町,絕對是經濟實惠。在台灣訂購日文書,價格高昂,但要是親自到此一遊,淘了機箱書,一算價差,妳會赫然發現,原來暗中賺到了機票費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