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局者

我承认,我是一个搅局者,就是那种容易在秩序井然的环境里面制作出风波的人,而最为关键的是,这一切也并非我的本意。这简直就是一种我所注定要背负的特殊天赋,如同蜘蛛侠一伸胳膊,就能从脉搏那里吐出白色的丝线。而跟蜘蛛侠不同的是,它能够在城市的楼宇之间自由的飘荡,而我的“白色丝线”却只能给我带来一些苦恼和困扰。
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特别害怕掉入“错的不是我,错的是整个世界”的陷阱当中。于是,我把过往的很多事情一一摆到无影灯下进行解剖,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根白色的丝线找到它的源头。
源头好像被我找到了,似乎一切的脉络都指向了一点:我太喜欢表达。事实上,每一次风波也好,尴尬也好,都是自己惹出来的,没有人要故意找你的麻烦。其实你只要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双膝并起的坐下来,客气的跟人寒暄,你好我也好,你吃了没其实我很饱,安全无害。对吧。
可是很可惜,我从小的时候下象棋就不喜欢马来跳,当头炮。我总是在想为什么大家摆好棋盘之后,象棋下起来而前几分钟都是如此的风驰电掣,两个人都不假思索的又打炮又跳马的,那问题就来了,与其这样,你干嘛不一开始就摆出来前面几步下好之后,棋盘上的样子呢?
其实,表达者在如今的环境里,是充满风险的。
首先,你不确保你说的话别人是否能听得懂,这无关于表达能力,而在于每个人生长背景,知识储备的不同,你们各自站在一棵古老的巨树的一根枝丫上,你们极目远眺后的风景完全不一样。我说这天儿是雾霾的,你说这晴空万里啊。
其次,对于任何野生着的,充满活力与生命的观点,它都是有漏洞的。如果你得考虑“政治是否正确”,“观点是否覆盖全面”,自己化作好几个人如同在英国下议院里吵吵嚷嚷一会儿之后,你的精力已经耗散,瞻前顾后的最终结果就是什么都不说了。
恰好,今天我看到了微博上@耳帝的这段评价高晓松的文字:
> 我很佩服高晓松的一点,是他已经有极为广泛的受众,依然容许自己的脱口秀里有大量容易被曲解、挑刺甚至低级错误的地方出现,因为他谈论的领域比较广,去知乎上看看对他的评价,有多少人揪住他话里的一丁点漏洞上纲上线,或从一个小错误里推导出他是一个大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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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些容易被曲解挑刺的地方,加个定语就限制住了,那些低级错误的地方,随手搜一下就出来了,但他压根儿不屑于这么做,容许一堆人揪着他一丁点毛病宣布自我的资深与优越,留下的反而是很多粗糙的、有漏洞的、防抬杠力极低的但却闪着灵光的金句与想法。> 我现在意识到,在围观者众多的情况下,能像高晓松那样说话是真的自信,而说话力求面面俱到、无懈可击是种自卑,人要大胆的允许自己被误读、被曲解,被认为是SB或者就承认自己就是个SB,可我做不到,后来常常发现,现实里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我放到微博上不会说了,字里行间要加一堆语境与前提,总觉得这能被人挑刺、那会被人误解、这里不严谨、那里还能再检查下,总是在语言的旮旯角、残渣上用力,太损伤一个人文字的生命力了,我就是这样,我太伤心了。
这段话完完全全是我所想说的。
好吧,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通,还是说点具体的吧。为啥我跟一头受了伤的动物一样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哀嚎呢?故事是这样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惯常开头),我参加了 Toastmaster Club 俱乐部,这里面分中文演讲俱乐部和英文的,然后我有了这样一个比喻:
> 看到隔壁大群在说周四中文俱乐部,忽然想到一个比喻,觉得还蛮有趣的。 公众演讲就像是在游泳,中文演讲应该是在浅水区,即便脱稿,也意味着脚踩在池子底,心里总是踏实的,拿着稿子讲就是踩在池子底还套着游泳圈。 英文公众演讲就像是在深水区,还没游泳圈,你一个紧张,动作僵硬了,抽筋了,有可能呛水啊什么的。不过好在岸上有很多救生员,随时给你扔绳子,给你鼓励。
>
> 对了声明一下啊,这么对比无意刷优越感,只是自己觉得比较形象而已。
然后就被怼了。“中文凭什么就是浅水区而英文凭啥就是深水区了?”饶我百般解释,说这只是为了强调英文演讲时的心理状态,毕竟不是母语,对方还是不依不饶。最后只能嬉皮笑脸地客套应付,让我来个皆大欢喜,政治正确的内容吧!(来音乐老师给我个 Beats)
> 哇,一下碰撞出了火花,茅塞顿开如夏天吃瓜,演讲本来就是一家,何须分出你我他,最后来一句 Punchline,原来中国有嘻哈。
其实我内心里面还有最后一句没说:我真的很想CNM。
哎不是,我真的觉得很愤怒哎,甚至于真的激发出来了内心的自豪优越感,中文在说理论事上本来就不行,随意的句法结构导致逻辑必定乱成一团麻,暧昧的属性老TM被人理解为“博大精深”。我他妈操着一着一口外国语言站在台子上流畅清晰的表达自己的观点,还不让我有点优越了?仅仅就是为了那不可动摇的,永远伟大光荣的“政治正确”?
好吧,不表达就不表达吧。以前我还愿意推荐分享一些东西给别人,后来发现发自真诚的,免费分发的东西,人们看到了 A 伸手向你要 B,或者看到了 A 然后说哈哈你这个傻逼;而那些故作神秘的,半遮半掩的,要价不菲的,会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
说真的,我现在倒真的有点《天道》里面丁元英的感觉了。我很清楚他为何在一个小县城里沉默不语,跟谁都不打交道。关键是,他说什么啊,他说的内容旁边的人是否能正确接收?当然话说回来,拿我自己跟丁元英比确实有点装逼了,毕竟身边还是有几个懂我的人的。
而我所能说的,想的,也只有在这样一个地方,对着这样一个无人墙角喃喃自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