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的形态

Pink Tax 和 Fairer Barber

二三月份的时候做了一个有关性别平等的设计项目。(具体戳这里 http://www.yile-lian.com/#/pink-tax-2016/

我们去翻英国政府 Human Rights and Equlaity Commision 发布的官方文件,英国的性别不平等主要体现在薪资,职位上,还有对LGBT群体的不平等对待(其实已经比大多数国家好得多了)。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一个现象,叫粉红税。因为是自己定课题,我们觉得有趣,就一致决定做了。于是我们跑到街上做野外调查,发现很多生活用品(衣服,剃须刀,甚至H&M的袜子)在产品大致相同的情况下,女性产品的价格都比男性高。此外,还有理发店,和中国不同的是,在西方国家,女生理发都是比男生贵的,比如在英国的很多理发店,男生30磅,女生就要45磅。基本相同的产品和服务,却因为性别不同而对女性多收那一部分钱,叫做粉红税。粉红税由来已久,在法国已经有游行反对商家的这种做法。在丹麦和加州也有尝试立法来实现男女理发收费平等。这个就是项目的背景和起点。(我们把这部分的fieldwork拍了短片,有兴趣可以戳这里https://vimeo.com/153451545)。

平等是很复杂的话题。这边欧美女性大喊着凭什么我要为几乎相同的产品和服务多付钱,这边东方的男人咕哝着我是不是多付钱了。有趣的是,当我们在课堂上试问大家为什么女性理发比男性贵的时候,有女生说,因为男性发型没有女生那么复杂,不需要很多style,马上有很多男生大叫,我们也需要style的!这是一个多元化的当代社会,头发的长短不再判断男女的标志,有很多男性留长发,也有很多女性留一头短发。我们在采访的时候问理发店,如果留长发的男性来理发,会多收费吗,他们说会的。那如果是留短发的女性要求剪和男性一样的发型呢,他们表示不会降价。所以,当性别在理发这项服务中的不再起主要的区分作用,根据性别的收费方式就显得粗暴起来。换个角度想一下,如果坐地铁男女区别收费(因为男性体重一般都比女性重),自助餐男性要比女性多付一点钱(因为一般情况下男性吃得比较多),你是不是要直接抗议了(其实觉得从一开始就这样大多数人还是会习惯的,而且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毕竟在一些国家女性的医疗保险要比男性高,因为女性的平均寿命比较长,车险女性要支付比男性多一点的钱,因为女司机出事故的概率更高。)。

所以对于理发的事,如果不基于性别,那什么才是公平的呢?是像中国那样只是基于发型师的等级吗?男女收费平等就是平等吗?这样男性会不会认为他们被多收费了?所以,有没有可能通过一些更量化的指标来衡量?比如说根据减掉头发的长短,比如说根据减掉头发的重量,花费的时间,还有发型师剪的次数?(其实如果一定要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看,其他的计价方式虽然会更公平,但是并不那么容易操作,他们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成本去做,这种精力和成本,是他们不愿意付出的。而根据性别收费,简单的二元划分,在一个性别逐渐模糊的社会,会让一小部分人不那么痛快,先不提跨性别者,大多数都不是落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我们做了小小的问卷,大部分人会觉得处于男女之间,其实这里拿男女划分也不对,也有很多人会觉得自己是不被划入男女之间的,facebook还有56种可选性别呢。我们在这里希望通过设计提出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存在更好的做法?)

我们应该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粉红税,一块包含了政治,经济,文化的背景。我一直觉得,这些看似和设计离得很远的东西,我们对它的理解往往决定了我们怎么设计产品和产品的形态。想想世界上有那么多通讯工具,微信,QQ,陌陌,Line,whatapp,往往反映出来的是设计者对沟通的理解,对交流的理解,对隐私的理解等等。因为对设计的呈现方式并没有限制,从一般意义上的交互设计在一块屏幕做文章的限制中解放出来,设计的形态可以是一个workshop,是一部短片,是一个event,是一个活动。他们往往更直接,更有效,更好和人互动,更容易产生影响。

我们组织了一个event。我们在在学校里布置了一个理发店,叫The Fairer Barber,请来了理发师,召集了9个志愿者,用我们设想的几种可能的计价的方式,算是一次试验和之前猜想的检测。与此同时,这个理发店也变成了一个public space, 一个大家可以参与讨论性别平等的地方。他们来理发的同时也讲述自己经历的不平等的感受的故事。收益于伦敦这个国际大都市,我们收集到的故事来自世界每个角落,墨西哥,俄罗斯,美国,泰国,波斯尼亚,意大利,挪威,法国,中国等等。然后你会发现,在墨西哥,不像在英国,仓禀实衣食足了,大家可以坐下来讨论一些平等和自由的话题。我们也第一次了解到,在俄罗斯男女不平等的现场是那么严重,如果作为一个女性,你留了奇怪的发型,别人可能都不愿意和你坐在一条板凳上。还有谈到小时候小男孩想要玩洋娃娃,却被老师限制。还有泰国,美国,我们从每个国家的来访者那里都看到了不同的情况。(想要知道更多的故事可以戳这里 https://vimeo.com/159433549。这个documentary同时也记录了我们的event。)

一方面,在我们的设计中。我们提供了一个场所,给了实实在在的人一个话筒,让他们参与到这个话题中来,并让不曾被注意到的声音有了被关注的机会,并且聚合在一起。这又暗暗契合了我去年做的声音的项目,一个声音twist的项目。世界上那么多声音一起存在的时候,几乎必然的,你会选择忽视一些声音。让微小之物发声,从而获得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

另一方面,从长远来看,它并不是一个最终的设计,你可以认为它是一个方法,我们说meta-design,design design,一个especially for this project的方法,通过这个方法我们有机会搜集到了很多信息,继续给后续的设计提供新的思路,很多design opportunity也涌现出来。

然后说一些事情。之前去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我你解决了什么问题。我觉得这个社会的诸多问题,其实很难通过设计去解决它。正如Dunne在他的书中所提出的critical design,设计可以不单是解决问题的,也可以是提出问题的,可以是让人思考的,让人产生争论的。我们的理发店并没有直接解决粉红税这个问题,但是它以一种参与的方式让很多人意识到了一些不合理的现象,并且并不局限于此,引出更多的话题。理发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或许可以建围绕此话题的网站,论坛,通过互联网的力量,让更多的人重新审视他们的生活,说出他们的故事和想法。人是很容易变得numb的,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说一下另外一些在research过程中产生的设计。

第一,我们在H&M, Boots发现一些一些基本相同的产品,男女的售价是不同的。而男女产品的售卖区域是不同的。从我们的采访来看,女生并不在意在一些基础产品上用男生的东西。所以我们试想了一个比价的app。站在女性产品区,你无需跑到男性区去看类似产品的价格,扫一扫条形码,就可以比价。做了一个小demo。没有往这方面深入是因为,在设计的形式不被局限的时候,我们不希望把自己限制在一块屏幕里面。除去这个,我们可以做得比比价更多的事情。

第二,因为在做research的过程中,我们收集了很多生活中的男女不平等现象。考虑到相比成年人,未成年人的教育更值得投资也更有效(事实上从文献中我们也了解到英国政府也在做一些未成年人的性别平等教育项目)。我们试图做一个游戏,把我们收集到的现象map到游戏里去(想象一个类似于大富翁的游戏,里面有理发店,商场,公司,医院(做变性手术获得一些竞争优势)等等),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把这些现场联系聚合到一个游戏里,让人在玩乐对现实生活的男女不平等现象有一个直观的认识。不过,游戏在设计目的的传达上有其先天的不足,暂且不表,有比游戏更好的向人们传达理念和想法的设计。

在黑色和白色之间有丰富的灰调。希望所有人都能在男女之间,之外找到自己的位置。希望所有人都可以互相尊重。希望世界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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