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克爾克大撤退》
Jul 25, 2017 · 3 min read
《敦克爾克大撤退》不是一部壞電影,他是一部努力的電影,他教會我很多。
- 我覺得《敦克爾克大撤退》無聊。我就是覺得《敦克爾克》無聊。但這個無聊裡很有趣。
- 為什麼無聊,那是跟我的觀賞習慣有關。我會問自己,如果這部電影不是在28*21的大螢幕上看,而是坐在自己家客廳,我真的可以把自己牢牢的鎖在螢幕前,不從敦克爾克先撤退,撒個尿,隨意轉台,停下來滑個手機覺得等等再看沒關係嗎?
- 答案是不行。他是事件的結合。幾條線,幾個人,碰到生命的情境,試著離開但這幾個人,是浮面的,是「可能是你是我的某個人」,那讓角色的個性稀薄到成了聖母峰的空氣。很多人會說,人物刻劃是該片導演的弱象,這次他不用在意了。「刻劃幾個小人物也就是你我」反而成為他的一次進攻。但所遭遇的戰鬥就是,我們若不把自己帶入,其實很難去同理或同情這些人。我們是帶著一種觀看去看,看完了,懂他的意圖,喔,對,活著就是勝利。戰爭之下有人性。但十天後,你除了記得形式「陸海空」對應「周天時」,你記得什麼?你甚至連自己的感情都不太記得。所以他無聊了。
- 但這個無聊很有趣。因為觀影的時候,他還是會讓你緊張。他有在作故事,故事在配樂裡,在場面調度,在敘事時不停生出「危機」來,陸軍小兵要搭船逃離,怎麼搭,船要不是被炸,要不把這些人趕下去,怎麼樣都回到海灘上,空軍和敵機作戰,海上小船在了隨時會爆發的逃兵。這些都是衝突,都有事。所以他會隨時把你扣在緊張的狀態,他試著讓你的大腦有事好作,他試著讓你感受到衝突,讓你有感情。於是出現一個好像沒故事,但又很有故事的電影。這個無和有,就是「藝術」之所在。他不只是想說一個故事,而是場面攝影配樂敘述方法節奏的全面啟動。用你的感覺去呈現一切。
- 所以我看電影的時候不無聊。所以我看完重新回想起,當感覺退下,電影讓我無聊了。
- 但無聊,不是爛。只是因為他不符合我的胃口。
- 我也會去回想,過去的戰爭電影是怎麼回事?他們製造英雄,也拍小人物,不如說他安排他們有過去,有牽絆,有家人,這次結束我就可以回故鄉結婚。很多戰爭電影都這樣拍,導演則把一切都抹除了,他不這樣拍。所以新鮮了。但新鮮,不見得就讓人覺得有聊。過去都這樣拍,所以就出現一個傳統,傳統也許讓人無聊,但無聊不見得就是不好。
- 我覺得是,碰到戰爭,一切有了一個新的向度。「奧茲維茲後怎麼能妄圖寫詩」,戰爭對於生命的浩劫,人性殘酷面相的深掘,刻意美化、想看奇觀,或是渴求同情,造很多故事,其實都是一種消費。戰爭讓審美有他自己的道德化難題。《敦克爾克大撤退》在情節上不刻意對我來說,也許是另一種刻意。在刻意(例如配樂上煽動人心)與不刻意(情節上節制),這是拿捏,也是一種藝術的難度。
- 但老實說,我還是覺得很露啊。電影裡讓一群大兵困在船上,覺得船太重了要一個人出去。這群英國兵選了個法國人,然後爭辯說:「戰爭會讓人性暴露」諸如此的台詞,極端環境裡顯露人性,但連同樣賣這套每次都在犧牲同伴或考慮要不要殺死朋友的喪屍片裡都不會明講這個台詞,諾蘭卻讓戰爭片講出來。
- 也許這是屬於橋段的電影,你每一個橋段都能說出什麼,剝死人的鞋子。率先死去的是自己人殺自己人。想逃難卻要犧牲盟友….但說到底,很多戰爭電影也是這樣。我們看到的,終究只是,諾蘭選了另外一條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