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燕君《味道系列.潮州的「撈起」》

早前與友人去到一間潮州「撈起」的店鋪,一入門,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一幕幕的黑白畫面閃過,「佐料給你吃,奶奶吃粉絲」。在門口停留片刻,友人拍拍肩膀,回過神來,淡淡的菇香在鼻腔裡轉了幾圈,隨意找了位置便叫夥計先來一碗試試味。
一碗酌料應有盡有,小拇指大的黃豆,肉質緊實的帶殼蝦仁,柔韌焦香的魷魚絲,一塊塊的蘑菇,炒至焦黃的半肥瘦,抓上一把炒米,脆脆鹹鹹,撒上幾顆香、酥、脆的花生。吃上一口,棉棉的黃豆,鹹鹹香香的蝦仁,淡淡的菇香,軟硬適中、滲著肉汁的半肥瘦。細細咀嚼著,腦海中湧現斷斷續續的畫面。一席銀白的短髮,如梯級般波浪的皺折的雙手,總牽著個小女孩,「奶奶吃粉絲,佐料給你吃」,隨後自己便吃了起來。

聽夥計說,潮州「撈起」又名丁茶,每年出生的男丁,會在第二年的正月初十到二十這段日子內,炒上幾大盤,叫上鄰居街坊,一同分享喜得男丁的歡悅。這一天,小女孩總會和奶奶每家每戶的亂串門,大紅色的燈籠高掛於正門中間,提醒街坊鄰居,該戶喜得男丁。早早便聽見鍋鏟摩擦的聲音,砧板帶節奏拍打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人聲鼎沸。一入正午,各家各戶便開始張羅、吆喝,邀請村民進來喝茶,一張四四方方的祭祀台會擺上十幾碗甚至幾十碗的佐料,便泡入熱茶,再撒上炒米、花生即可。進去接過主人家的菜茶便在門口吃了起來。
「佐料給你吃,奶奶吃粉絲」,燈籠照耀下,微紅的臉頰總笑笑的望著小女孩。
嚐了幾口,夥計便建議往佐料裡加入配茶,鹹鹹的佐料配上淡淡微苦的茶水,喉嚨回甘。夥計說道,潮州的配茶各有不同,有用香菜磨成的菜汁加上白開水熬製而成,有用不同品種的茶葉磨製而成的茶水,有用芝麻、茶葉混合而成的配茶,口味不同,但都各有千秋。看著一碗的滿滿的菜茶,自己慢慢吃起粉絲,腦海中那個不過肩膀的短髮,碗中的粉絲似乎比它稍長一些。朋友問道「佐料不好吃嗎?」,並不是,只是覺得粉絲更入味些。
友人風速般吃完一整碗菜茶,豎起兩個拇指頭在面前上下移動,「沒有介紹錯」。看著我剩下整碗的佐料,友人慢慢移動勺子,一勺一勺的吃著,稱讚不絕,嘴裡碎碎念著「佐料才是重點,真不知道粉絲有那麼好吃嗎?」
只見小女孩挑著粉絲,一口一口吃著,熟悉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茶香,旁邊的友人大口大口的吃著佐料,「佐料給你吃,奶奶吃粉絲」。一條條米白色的粉絲,現在吃起來,仿佛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