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不在德国理发

近日我在思考理发问题,其频繁深入认真的程度也许不亚于写《穿运动鞋去理发店》的村上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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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德国提早进入夏季,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而我顶着一头野草一样疯长的乱发,严守着拒进德国理发馆的誓言。固执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多年来的挫折、绝望、气馁再加失落的结果。

德国出产世界闻名的刀具,但精良的器械落入平庸的匠人手中,除了助纣为虐,又能发挥什么实际的功效?所以,我宁可蓄“发”明志,也决不再把三千烦恼丝交到外人手中当试验品。

长年旅居欧美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曾经抱怨日本理发店同外国理发店在技术上不可同日而语,说白了,“足有莳养盆景和修剪草坪那么大的差别”。后者的中心命题仅仅是“把头发弄短”,故所需时间短得惊人。十至十五分钟就已刀枪入库,毫无审美感受可言,而且十之八九都会带来灾难性后果。

村上所说的是美国理发馆,但与德国业界毫无二致。工业化革命发展到了今天,欧美国家技术进步,手工没落,劳资上涨。再看看周围的民众,完全没有了罗素时代“在生活,他们志在精致”的派头,粗枝大叶,朴实无华,似乎不追求时尚反倒成了一种时尚。

下到庶民,上到政客,二十年不变地留着同一种发型的德国人也绝非少数。例如默克尔就任总理前的蘑菇头;家庭部长冯德莱恩从少女时代保留至今的披肩长发。既无用武之地,练就高超手艺又有何用?

当然,以德国之大,搜罗几名优秀发型师也并非难事。然而,归根结底,理发这一行为本身其实已经超越了以刀刃发的简单物理学范畴。抛开具体的手工不论,创造者必须首先能从全局上把握被创造对象的精神风貌,才能大致完成一件基本不错的作品。与欧洲人相比,亚洲人不仅发质、头型、轮廓大 相径庭,神韵或者气质也多少存在差异。面对这样一种完全陌生的存在,任是平素摆弄起客人脑袋好比罗丹把玩塑泥一般再自负不过的发型师眼中也要流露几分怯意。因此,只有塑造“大卫”的米开朗琪罗才可称其为米开朗琪罗。

因此,我永不在德国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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