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英語定為官方語言?

Liting Weng
Aug 31, 2018 · 5 min read

把英語當成官方語言之一個國家不是沒有,一列出來是一張極長的列表,但要審慎思考的問題是,為什麼?怎麼做?這個政策所承諾的目的與措施有沒有落差?

首先,不能夠不提出疑問的是,使英語成為官方語言,主要目的是為了實務考量,或是象徵意義?若是前者,影響範圍可能擴及所有正式的場合、文件;若是後者,則需討論台灣國家認同是否包含英語。

實務考量

以英語作為正式場合使用的語言應該是最能夠支持「增加競爭力」一說的處理方式。所謂正式場合的應用主要是指政府公文與教育體系,舉例而言,英語不再只作為眾多科目之一,而是眾多科目都以英語教授,只有華文課(此時還能叫國語或國文嗎?)用原本大家習慣的中文教授。法條、公文也都使用英語書寫,而非使用中文立法、簽定後,才擇要翻成英語。

想當然,要做到以上的程度,是相當具有挑戰性的。第一線的工作者首當其衝,舉例而言,教育者有沒有能力提供英語教學、立法者有沒有能力使用英語立法(術語、文法、用字準確度都是考驗)、以及公務員有沒有能力使用全英語書寫等等。

但是實際的來說,若是以增加競爭力為訴求,整個教育與公務體系的改變在所難免,但比起從小學教育下手,大學教育更應該是首要目標。首先,大學生對於競爭力的影響力相當顯著,在短時間內就會投入國內外的勞力市場、或者學術圈,因此若能使英語在此處成為「官方語言」,直接影響應該最大。其次,在首先大學層面執行有以下優勢:大學教師相較之下英語程度較好,許多甚至有留學經歷,進行英語教學的可行性較其他級學校教師高。對於學生的影響又可分為兩部分:其一,目前情況大學前已有至少中學六年之英語學習經驗,畢業前又有英語畢業門檻,因此對於學生而言的挑戰也較中小學生低;其二,與其他學校不同的是大學教育一旦英語化,將會產生雙向的效益,不但國內學生可以更順利參與國外學校的課程(包含短期課程、交換學生與留學等),也能夠吸引國際學生來台灣求學(全英語教學表示上不會中文的學生有更多修課選擇)。

雖說恐有人懷疑目前中小學英語教學的扎實程度或不足以應付全英語的大學課程,但此問題難道由國小執行英語教育就可解決嗎?國內既已推行英語教育多年,成效若仍堪憂,該作之檢討何在?是英語教育開始的時間還是進行的環境?進一步言,若要確保英語能力,比起作為畢業門檻的檢定,直接採用英語教學與評量豈非更為實際?甚至可為一篩選機制。即便擔心非所有人都可進行全英語學習,也可要求部分大學(選擇條件可能包含較有國際能見度)先英語化,並且同時增進大學以下各級學校的英語教學。

若以與國際接軌、增加國際競爭力等說法為理由,輕忽語言隔閡對吸引人才之影響實為一大致命傷。舉相當常見的例子,欲出國求學者申請學校、交換資格常以英語組(有時也稱一般組,可見英語之普遍)最為熱門,英美澳等國尤最,亞洲香港、新加坡的大學也因使用英語而吸引不少外籍生。

此次消息提出「國小」層面的英語教學雖然看似是根治的辦法,卻不得不懷疑是否有對實際情況之誤判,以及吸引選票的考量。在小學推行英語教育對國民英語程度助益多大,決定性因素應該不只有課程本身,也要加入教育體制的改變,使教育環境更有助於語言學習。另外,比起其他學校,在國小推行英語教育看起來是最容易迎來選票的,因為相較於中學時充滿補習的生活,家長在此時更常介入小孩的學習。政策也相對「有感」。

象徵意義

英語若要成為台灣官方語言(之一),則至少要考慮以下兩件事:代表性與影響力。

所謂代表性指的是英語在台灣文化、歷史中代表什麼。不少國家將英語列在官方語言之列是因其被殖民背景導致英語通行,耳熟能詳的例子自然是香港與新加坡。台灣雖也有被殖民歷史,但殖民母國卻為日本,自然沒有穩固英語使用基礎,事實上的普遍程度也不廣。考量此現實情況,加入英語既無實際基礎,也無文化根源支撐。

影響力要談的則是在社會現實情況下強勢加入一個新的語言所能造成的影響。不得不當心的就是對舊文化的傷害,在「保護傳統」三不五時被提出來大做文章的社會,推行英語如何不成為一個破壞傳統的政策。尤其要謹記每個政權都以打破前一政權的文化象徵物為使命的情況,像是日本殖民者推行皇民化、國民政府禁止講日語與台語、當代推行如地名去中國化等改革。推行英語如何做的全面(若不做全面便無成為官方語言之效果)卻不在下一個時代成為壓迫的象徵。

提高英語的使用率固然是使台灣與國際接軌的一大助力,但同時也要思考政策目標與手段的合理性。既是要為國際競爭力考量,則應是要求迅速見效,使英語能夠最快的在政府與教育兩大場域使用,對「國際」比較有影響力。至於觀光客走在路上能不能用英語問路、國小生能不能講英語都是後話。至於若將英語對文化的意義納入考量,既沒有歷史背景支撐,又與人民日常使用不大相關,顯然現在是本末導致了。由制訂為官方語言到普遍通行的意義,和因為普遍通行而被納入官方語言是全然不同的。因此,即便目標看似合理、美好,這個政策方向依然值得謹慎審視。

Liting W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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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 Major/ Taiwanese/ Struggling to put my life back together./ Ongoing Project: 大學生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