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才會產生真正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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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加速社會中,我們逐漸不再容許失敗的「機會」,而「失敗」也逐漸不再是一個可欲的選項。

尤其在教育場域,無論是在教學、行政或學生學習,我們越來越不再鼓勵失敗。其結果之一是,我們透過各種不同的方式,都要確保每一次的教學與學習都要有所謂的「成果」,無論這個成果是從哪裡來、用何種方式達成,或者是否對教學者或學習者有意義。因為要確保一定會產生成果,我們會用許多方式剝奪那些可能是真正的學習 — 試誤(trial and error)或者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當被剝奪了失敗的機會時,真正的學習也就離我們越來越遠

2010年,一個成立於德國柏林的「慢科學學院(Slow Science Academy)」,發表了一份〈慢科學宣言(The Slow Science Manifesto)〉。其中提到:

科學需要時間去思考、需要時間去閱讀、需要時間去失敗。

我們若反過來想想這份宣言的訴求,或許可了解這些科學家在反思的其實是一個逐漸不那麼容許失敗的科學研究場域。因為你若無法比其他科學家更快速地獲得成果,你將更容易被拋之於世界之後。正因為如此的時間壓力,在全球(台灣亦然)過去這些年所發生的幾件大規模科學研究舞弊實驗室數據造假等事件,或許都是對這個不斷追求加速之文化的反撲。

若再回到學校教育,我們不難發現在當前的許多各級學校中,學習是由各種確保學習有效的方式所圍繞著。這裡所謂的「有效」,如果不是立即看到效果,也必須是在不遠的未來能夠看到某種成果,而這個「未來」的內涵已經被壓縮到甚至是指一個學期之後。試想,要在一個學期後能夠看到學習成效,我們怎麼可能容許學生跟老師在其間擁有失敗的機會、權利或可能性。

我們可以接受學習不一定總是要經過失敗的過程,但這不等於我們可以剝奪失敗的權利。如果不允許失敗的可能性,我們要付出的可能更多。只要看看學校中有多少確保學習成效的機制,大概就可以理解這樣的成本是否值得。更重要的是,在不容許失敗的可能性的框架下,教學與學習的自主性早已被那些確保學習有效的機制所綁架

一個允許失敗的文化,才能夠發展出更好的面對失敗的思維與行動。一個允許失敗的文化,才有機會發展出真正多元的學習樣貌以及多樣化的成果。

從失敗中學習也得要有容許失敗的可能性,否則就會像我們現在一昧地崇拜成功者的論述,卻忘了這些成功大多都經歷過各種失敗後才得以獲得今日的成就。著名的科技社會學研究者 Wajcman 在 Pressed for Time 一書中說道:

快速科技變遷可能反而很保守,維持或鞏固現有社會安排;它的速度有可能只是為了堵死和扼殺可能替代路線。(p. 155)

Wajcman 是想提醒我們,科技物自身不見得是造成加速或時間壓力的根源,畢竟科技物本身並沒有內建或預設的時間邏輯(inherent temporal logic)。在學習場域中,從嘗試到失敗的過程已經花費了時間,但從失敗到重新再站起來也需要時間,但我們卻越來越是透過各種機制來確保失敗不會「像失敗那樣地」發生,而經常變成是一種「失敗的成功(a success of failure)」。不只一次觀察到的是,很多最後看起來像是結果的東西,都是由各種方式所堆疊出來,其中也包括了可能的造假。這是不允許失敗的後果之一。

在加速社會中,當允許失敗的機會不再是一個可以被接受的選項,我們所付出的可能就不只是時間壓力這樣的代價而已。

參考資料:

Wajcman, Judy. (2014). Pressed for Time: The Acceleration of Life in Digital Capitalism.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