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和一名反同婚的朋友在一個將近一半成員是性少數的藝文團隊同台演出。那位朋友就像其他所有成員一樣,在體力透支的練唱後宵夜尬聊、在外縣市演出後的回程車上交心漫談、在慶功宴上與同台的成員們不分性向地,觥籌交錯。
但我始終不敢和他提起同婚議題,只因我知道,他去年曾投下反對票。
另一位友人是虔誠的佛教徒,即便有著不快樂的婚姻生活超過25年,仍然藉著心靈的調適以及佛法教誨的包容、放下我執,平靜地與錯誤的對象一同生活著。她經常分享佛法的道理,也常一起靜坐、禪修,從來不曾參與任何與同婚有關的社會運動。
「我了解你說的一切,但我心裡就是覺得不太對勁,沒辦法接受……」然而當我們偶然談起同婚議題時,卻得到這樣的回覆。
當然,他去年也投下了反對票。
從一年前的大選至今,我不斷反思著自己與他們之間,存在的究竟是差距或是差異?
然而和動用資源在媒體、宗教甚至民主體制上,假愛之名行霸凌歧視之實的激進團體相比,我們身邊、眼前這些與我們享有共同的生活與價值,也願意撥出時間對話的人們,不正是最有機會由反同轉向挺同的一群?
(假如每個挺同者都成功說服一位反同者轉換立場,去年大選挺同方將比反同方多100萬票)
或許在理性思辨與邏輯辯證的幫助下,我們終有機會更靠近(無人知曉是否存在的)真理一點;或許我們主張的價值背後,是無數生命與苦痛堆砌,經過世世代代的努力終能見著一絲希望的幼苗竄出;也或許與我們持相反立場的人中,確實有那麼一些,用自己的標準踐踏他人的人格、自由與思想,寫下無數的歷史悲劇──這些似乎都讓我們更能理直氣壯地站上道德制高點,指向立場相左者的鼻尖,斥責他們的荒謬與不是。
但在缺乏背景知識與相關成長脈絡的人面前、在因無知而心生恐懼和憤怒,進而做出傷害性舉動、說出歧視性話語的人們面前,我們能否為彼此再多保留一點人際互動的空間(如同我們期待別人如此對待),放下自身的批判給予更包容的聆聽,看見、了解被執著與情緒蒙蔽的,每個人心中都擁有的良善?
我們存在的世界是一場永不休止的社會實驗,在變動中不斷尋求階段性的平衡。而我們,竟陰錯陽差地共享同樣時空背景下劇烈變動的社會結構,幸也不幸地,必須在彼此的多元與差異中,譜出這獨一無二的結構裡,所有人共同創造的世界。
後記:
我曾因為不懂得尊重與同理,而和一位認識近兩年的關係斷絕聯絡。而後又隨著距離日益加深的誤會與不了解,換來對方的憎恨與仇視。
那段關係教會了我無私的愛與包容,提醒我不論如何憤怒與痛苦,都要用開放的態度放下情緒、用同理的眼光理解他人,也讓我有勇氣打完這篇文章。
如今我或許不再擁有任何機會,用這份愛與尊重重新善待對方,但我會珍惜自己在這段關係中學到的一切,用這一切,溫柔、平等地看待往後進入我生命中的,每一個人。
註:
發這篇的動機,是上週遊行發生了一段插曲。
一位疑似是大學生的生理男性,揹著「同性不該結婚」的巨大標語亂入遊行隊伍。據FB網友說法,他與這位先生現場花了許多時間溝通,而後眾人用貼紙將背上標語的「不」遮掉。(原文請參考這裡,及後續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