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对深圳的几点常见误解


我是广东人,在听到珠三角以外的朋友说起深圳时,总是听到以下观点:

  1. 深圳是客家人多的城市;
  2. 深圳只是一个小渔村,毫无历史积淀;
  3. 深圳是平地起来的城市。

这些说法流传很广,甚至连行政区划论坛的一些高人们也有不慎听信的。根据手上的资料以及个人见闻,我觉得上面几点说法过于片面,不够真实。下面讲讲我的一些认识。

深圳前身是宝安县,今天的宝安区仅仅是宝安县的一部分。公元 331 年(东晋咸和六年),置辖地六县的东官郡,辖地大概为今天的深圳市、东莞市和香港。郡治在宝安县南头。 公元 590 年(隋开皇十年),废东官郡,宝安县改属南海郡,县治在今深圳南头。公元 757 年(唐至德二年),宝安县更名东莞县,县治迁往东莞,于南头设屯门军镇。 这就是宝安一名来源。

清康熙《新安县志》所绘制的地图

公元 1573 年(明万历元年),朝廷取“革故鼎新,转危为安之”意,扩建东莞守御千户基地,建立新安县,并建县治于南头,辖地包括今天的深圳市及香港区域。经济以产盐、茶叶、香料和稻米为主。

1866 年新安县全图

清朝初期,为防郑成功及明代遗民在沿海进行抵抗活动,清政府实行沿海省份内迁 50 里的“迁界”之举。新安县三分之二土地曾一度纳入东莞县。

公元 1669 年(清康熙八年)复置新安县,至公元 1684 年(清康熙二十三年)再复原。

新安县的范围包括今天的深圳市大部以及香港特区和珠海市的一部分岛屿。此处既然属于广州府,文化上是与广州府其他县一样的广府文化,而非客家文化。

民国宝安县县域示意图,可见“深圳墟”一名

公元 1913 年(民国三年),为避免与河南省新安县同名混淆,广东省新安县复称宝安县,县治仍在南头。(抗日战争时期,南头沦陷,宝安县政府临时迁往东莞县。)

“深圳”地名始见史籍于 1410 年(明永乐八年),于清朝初年建墟。当地的方言俗称田野间的水沟为“圳”或“涌”。深圳正因其水泽密布,村落边有一条深水沟而得名。”

1950 年手绘蓝印宝安县全图

1953 年,因深圳联接广九铁路,人口聚居较多,工商业兴旺,宝安县治东迁至距南头 10 公里外的深圳墟。广九铁路深圳北站原名深圳墟站。(按:今天深圳北站被用在位于龙华的高铁站上,广九铁路上原深圳北站改名笋岗站。)

1958 年,原属惠阳县的龙岗、坑梓等乡镇划入宝安县。此处属于淡水河流域,非深圳河流域。古代的县界一般都是按照流域划分,跨流域的区划一般是建国后调整所致。这些地方既然原属于惠阳县,也只脱离惠阳县 50 多年,文化上还是相对稳定的客家文化。而外来人口一般是在龙岗就业、居住,自然接触客家文化较多,也就误认为深圳市全都属于客家文化了。

1979 年 3 月,原属惠阳地区的宝安县撤销,改设深圳市(地级),由省直辖。

1982 年 12 月,以深圳市的部分地区复设宝安县(驻西乡),由深圳市管辖。

1992 年 11 月,撤销宝安县,设立深圳市宝安区、龙岗区。

1979 年设立的深圳市驻地资料暂缺,本人以为,大概就在今天的深圳墟(罗湖火车站附近),系取深圳河得名。深圳系粤语用词,就是深的河流。广州市沙河原名大水圳,电白县方言称呼河流为圳仔,可证粤语中圳就是河流的意思。而客家话中无此称呼。由此更加可证深圳市属于广府文化范围,仅在郊区龙岗等地有客家文化保留。

2011 年 7 月,笔者在深圳市博物馆看到有旧地图注明“布吉”为“埔隔”,即是山岭(埔)的分隔点,也就是分水岭所在地。埔隔东侧为惠阳县(龙岗区),西侧为宝安县(宝安区)。“布吉”大概是取读音接近(或者在客家话直接同音)而简化并雅化,类似的有广州市花都区梯面镇驻地,原名埔岭,今名布岭。

据宝安区档案局(馆)资料以及陈才桂先生的口述资料,复设宝安县时,“从深圳墟迁往南头关外,宝安县城可以说是在一片田野里一点一点建设成今天的模样。”可证宝安县原县城为深圳墟。既然是县城,不可能是“小渔村”、“平地而起”,而是有一定城镇化基础的。因此说深圳是新城也是靠不住的。深圳三十年来发展得很快,但是当地原本就有一定城镇基础,并非荒凉之地。今天地名“东门”很可能就是原深圳墟的东门。

然而,近些年来由于外来人口迁移等各种因素,深圳市的广府文化氛围呈现淡化的态势,故认为深圳市无历史底蕴,是事出有因的。不过从历史沿革上看来,深圳市绝非毫无历史底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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