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by Philipp Berndt on Unsplash

這幾天泡在 Clubhouse 裡,因為碰到一個完全我的菜的產品,所以處在 hyper 狀態。

幾天高密度玩下來,坦白說很累,耳朵長繭。Clubhouse 的聲音其實高品質且穩定,但 speakers 講話方式與他所處硬體環境還是存在很多變因,導致聲音忽大忽小,爆音時很傷耳朵。

過去兩三天,與 Clubhouse 相關的產品與商業分析已經很多了,我都直接看曼尼跟吳秉儒的。所以這幾天自己觀察的,比較是自己個人的體驗,有一些與我原本預期自己會在 Clubhouse 上的行為有落差的結果。

整體而言,我很喜歡 Clubhouse。

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因為我是「聲音控」,而且是「好聽的男聲的聲音控」,很喜歡欣賞好聽的聲音。 光是這幾天早上起床後,洗澡、泡咖啡、化妝,把手機放一旁聽「聲音」(沒有聽「內容」),就感到「聲音慾望」被滿足。

Podcast 當然可以做到這點,但 podcast 畢竟「節目感」重,我很難當成背景音不去聽內容,純粹享受聲音。

而且,我一直希望我們對聲音的設計,可以擺脫「節目」制式且單一的想像。

記得第一天進到 Clubhouse,是一大早 Fistory 的洪群甯開房間,她正準備去騎車,然後《聽音辨位》的臉男臉老師在捷運上通勤,我在家戴著 AirPods,手機放在架子上,在廚房忙東忙西。

因為太愜意,所以對這個產品沒有特殊理由的大大加分。

後來某天晚上又跟群甯開私人房間講話,兩人討論了一下使用心得。兩人的房間,其實就跟打電話一樣,幾乎沒什麼差別,就是多了一個又具體被劃出的房間範圍,從古早一條線連接兩端,到被具體想像成有形的方形空間,那一瞬間我對於交流的本質不變,但形式、框架跟管道卻隨著技術變的更多樣,感到一點點的小感動。

就是這種很細膩又很變革性的差異,常讓人很興奮,覺得有夠好玩。

我去了比專業內容更好玩的房間

加入前,我原本是用「內容」的想法進去 Clubhouse 的。但在發現根本無法有效「搜尋」到我要的內容時,就放棄浪費時間把放在尋找知識內容上面。

我一直很在乎「搜尋」的功能。因為我是屬於「主動出擊」的吸收者,會自己用關鍵字撈資訊。過去幾年我也都是用這種方式在找好聽的 podcast,而不是靠推薦。

因此,凡只要搜尋功能做不好的 podcast 平台,我一概棄用。

無法有效搜尋找到想要的內容,另一個原因是沒有一目瞭然的「介紹」。 昨天跟群甯聊,房間僅憑「標題」進入,踩到雷的機率恐怕比找好的 podcast 來得更高。而且房間的內容,幾乎無法提供有品質、真的能夠協助聽友辨別需求的「試聽」服務。

但也因為如此,誰在房間變得格外重要。目前我判斷房間是否「好玩」,從標題變成看有沒有我覺得想知道他在裡面幹嘛、為什麼選擇進到這個房間的人。

Clubhouse 上,「schedule」功能可以好好發揮,因為彌補了搜尋不便的問題。至少,我可以直接 follow 我想追蹤的人,他準備開講什麼,聽友可以先把時間撥出來。

另外,曼尼前兩天開了「科技導讀朗讀」,這種「快閃」也是很好的房間 template,做社群或行銷的應該可以立刻想到從這邊延伸出來的點子吧。

知識內容要在上面紮根養群眾,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大師快閃」搞不好就很棒,如果是 Sam Altman 哪天快閃出現在 Clubhouse,我就會立刻衝進去聽。 但這些資訊型內容的互動,遲早會要回應吸收者的「基本需求」,例如要有存檔可以回顧、要邊聽邊筆記有點麻煩、房間需要明確有介紹與說明等巴拉巴拉。

這幾天,因為遲遲找不到好的知識內容,又不想跟大家反覆討論同樣的話題,索性亂入跟亂玩「趣味性質」較高的房間。例如日本有一間房間,大家只發出皮卡丘的「#皮卡皮卡」聲音,又或是一堆黑人的「卡拉 OK 房」,以及給寶寶聽的「晚安曲房間」。

昨天,我跟 Keith Wang 還有 Will,以及韓璟,還玩了一個挑戰賽,挑戰「不聊科技」,如果講到科技,超過 15 秒就會被踢飛。會有這間房間,緣由是因為目前 Clubhouse 科技新創同溫層太厚,一直打轉在同個話題其實很容易耳朵長繭。

我很喜歡韓璟說的,或許相較於大師開講的知識型內容,Cloubhouse 的虛擬聲音空間,更適合做更多如脫口秀的線上表演平台實驗。

事實上前兩天,臉老師很有勇氣的開了一間「笑話房間」。當然結果是尷尬爆,因為大家看不到臉,大家笑聲又 lag。但有勇氣就加分 XD

我自己則是蠻期待有辯論的(咦又不小心走回剛出社會時相對論的老路ㄌ?) ,所以就看誰要帶中華辯論協會的黃酥魚進來囉。

六度分隔理論 再「出土」

我一開始註冊帳號,是直接綁 Twitter,把 Clubhouse 視為 Twitter 同溫層的延伸(至今也還算是)。 起初我認為這只會是科技新創圈的新玩具,加上是英語介面,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有門檻。

後來發現錯了,Clubhouse 的 UI 簡直簡潔簡單到到沒有學習曲線障礙的問題。

自己進去 Clubhouse 不久,馬上變成 virtual netowrking 模式。原本只是科技圈內的推友,或聽過對方的名字,一下子全無負擔的亂聊起來,並開始回頭加 FB。

真。的。無。負。擔。 很。自。然。

能夠如此快速出現社交火花,當然一大部分原因是彼此對這個酷玩具的新鮮感很強,願意以比平日習慣更開放的心態與行為來進行互動。

此外,也很有可能是因為看不到臉,同時又是多人聚集在一個虛擬無物理接觸的空間,減少了實體空間 networking 時碰到的尷尬,例如一個人站在牆角邊不知道該怎麼擠進去,或是站在一群人裡,想離席又尷尬。

這波「六度分隔理論」的重新連結,把我刻意用 FB 跟 Twitter 區分開來的人,透過 Clubhouse,外加 FB 上所開的「Clubhouse 台灣之有會」,再一次攪在一起。

我非常喜歡豬小草的形容,看到許久沒發推的推友紛紛開了房間,有種在看「出土文物」的感覺。

這是我現階段對 Clubhouse 感到非常驚艷的一個原因。過去十年,社交媒體層出不窮,但當年 FB 問世所帶來的「原來你也認識這個人」、「原來我們中間共通好友有這位」的驚奇感與激動感,在後來的社群媒體都沒有再出現過。

但 Clubhouse 做到了,重新帶回了那個哇酷喔的 moment。

我不確定是為什麼,但我傾向認為,這是我們第一次以「聲音」作為社交刺激來展開初期的親密接觸,於是開啟了全新的感官體驗,連帶互動行為也出現了改變。

不用露面,透過聲音可以有各種若隱若現的想像。加上是群聊、初次接觸 Clubhouse 這種酷玩具,以及有 Wifi 不穩可當作不願接對方球的藉口,大家在這幾天的玩樂裡,相當隨性、無負擔,甚至卸下蠻多心防。

FOMO

最後,我想聊 FOMO。 這幾天許多「室友」開始擔心自己 FOMO,怕錯過任何一間房間,也有人甚至認為這是需要與 Clubhouse 保持距離的理由。

但我認為,FOMO 不是 Clubhouse 的問題,至少不是這個產品獨有的。與之保持距離,可以,但拿這個去「評價」一個產品,我覺得蠻怪的。所有社群化的產品,都會有一定程度的 FOMO,不管是知識資訊型的 FOMO,還是看到朋友在講話沒跟上的 FOMO。

FOMO 是我們數位當代環境很常見的現象,少了 Clubhouse 還是有其他的社群媒體、少了社群媒體,還是有整個網路。

FOMO 比較是當代數位素養的課題,學習如何在雜訊中過濾、分配資源跟精力,才是重要的,與雜訊共存,或是必要時保有雜訊。找最適合自己的產品,在之中,或對內對外練習斷捨離或許更重要。

來源:Annie Spratt

前情提要:我習慣在憂鬱症襲擊時,用擬人化敘事,紀錄每個內在角色的對話跟制衡。之前紀錄過有:〈病識感小姐〉、〈老朋友:想死的念頭先生〉;這次則初登場了一個新角色「希望他死先生」。

這次,「想死的念頭先生」出來了一下,但沒多久,來了位不速之客,這是他第一次造訪。

原來是「希望是他死先生」。

「希望是他死先生」從來沒出現過。過去,痛苦都是個人吸收,覺得「想死的念頭先生」比較俐落。不需要別人,來舒緩你痛苦。

一直是這麼想的。

所以早上「希望是他死先生」出現時,也驚了一下。原來,你還是存在。

連帶,連潰堤的反應也與之前不同了。之前壓抑的哭泣,這次是如野獸般,嘶吼出來。伴隨更多,用手用力敲打牆壁。手上的玉鐲,都快碎了。

蹲在地上,大聲哭泣。以前的哭,都沒有聲音,這次有了聲音。

「希望是他死先生」帶來了道德上的衝擊。

看著他,想說該拿你怎麼辦。來了一次,肯定有第二次吧?我要怎麼跟你共處,像是跟「想死的念頭先生」那樣共處,然後不影響日常?

「情緒的自己」持續炸裂,「仲裁者」卻遲遲還沒來。

幾分鐘之後,仲裁者來了。整個空氣凝結、暫停,一切都冷靜了下來,雖然眼淚還是撲簌撲簌掉著。

她擱置了道德罪惡,把我拉到仲裁的位置,輕聲說:

妳只要知道,「希望他死先生」會來,那對妳是個新的狀態,沒有對錯。就像錄 podcast 時可能面臨千百種錯誤與失誤,它早點出現,清單就少一條。從此,你知道它就是存在在那,未來不會那麼驚慌失措。

好了,那現在,我們該怎麼做?仲裁者問「情緒的自己」。

「情緒的自己」說,「我想喝拿鐵,但這會讓最近的飲食節奏破功。」

10 天後會不會懊惱喝了這杯拿鐵,反而又延長了原本可以早早結束的訓練?,仲裁者輕聲問。

「會」。那我們先不做,因為聽起來只是把痛苦延後。

出門吧,把原本今天預定做的事先完成,可以稍微改變步驟,但還是完成它。

眼淚持續撲簌撲簌掉,但仲裁者拉著「身體的自己」,走出門按電梯。

隨著腳步踏出,口吐出菸霧,「情緒的自己」慢慢說出「我一定要熬過這段」。

「希望是他死先生」讓人進入到不可思議,道德敗壞的谷底。未來的自我譴責,會比過去更多,要扛的,會更多,也會更累。

最後,走進咖啡店,點了杯手沖黑咖啡,不是拿鐵,仲裁者放心的離開。

離開前,敦促要誠實紀錄這趟自我覺察跟對話。

圖片來源:Parker Coffman

昨晚,我去參加了 Matters Lab 的一場群眾募資線上講座──「天眼時代,個人數據與隱私保護全教程」。

當晚的活動透過線上會議 Zoom 來舉行(為什麼這個時間點、這個議題,仍使用 Zoom,可以請 Matters 的朋友聊聊),chatroom 裡都是因大環境因素無法實體聚會的香港與中國網友。但螢幕這一端,台北的參與者聚集在北車附近的共享空間,有點嚴肅又帶點慵懶地躺在懶骨頭沙發上。

這是一場滿滿乾貨、講求實務實戰的講座。講者 Johnson 是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的執委,長年推動資訊安全與人權,當晚的投影片寸土寸金,每頁都被各種能夠立即上手的工具資源,塞好塞滿。

當晚活動最重擊人的一句,是講者在分享完各種加密服務(email、通訊軟體、視訊會議…),教你如何自保時,默默補了的那一句:

「確實這些工 …

2019 年的最後一篇質化紀錄。

(來源:Paweł Czerwiński)

「我覺得自己有成為小時候想像中的 30 歲。」

最近跟朋友們說出這句話時,大家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因為一直到一兩個月前,我還在 Facebook 這個樹洞上,對著不需面對我私事的臉友大吐焦慮苦水。這份焦慮,從幾年前的 27 歲就開始有。今早 Facebook 的回顧還提醒著,去年的 12 月 31 日的貼文:「最近有種 30 歲之後人生就要結束了的恐懼感。」

27 歲那年,我首次回顧人生。在那之前,「剛出社會」的心態主導著,總認為時間還很多,總認為還不需要太擔心。直到 27 歲,身體與精神每況愈下,尤其因心理因素, 身軀明顯老化…..水腫、頭痛、抵抗力與睡眠差。某天,突然驚恐自己怎麼活成這樣。加上從原本的媒體的工作中,看到階段性的侷限,更對自己完全不是小時想像那樣,應該要是成就、自信、成熟與智慧集於一身,感到無限恐慌。這份恐慌在這一兩年持續加劇,直到這幾週,突然斷掉。

「我現在對於工作跟未來,完全沒有恐懼跟害怕。」

「怎麼辦到的?」

昨天跟朋友這樣說時,他覺得驚訝,因為我上月才因為不太清楚該如何打理人生,透過他找了職涯諮商。沒想到在 2019 年的倒數,29 歲的倒數,我覺得自己可以很平靜、很愉快、很健康、很期待地迎接 30 歲之後的未來。

到底怎麼做到的?我想就是與自己和解吧。大量的自我溝通。

認識自己、觀察自己、接納自己——這是非常老掉牙的說法,完全不是什麼新方法,但卻是不容易真正做到的哲學難題。若不是經歷過轉職、強迫跨域、憤世忌俗、憂鬱與躁鬱、家庭衝突、分手失戀、用力刻意扭轉自己,也不會把自己搞到幾乎破碎,不得不面對「重新修復」的課題。

自我和解,需要大量的自我溝通。例如將自己分飾兩角,當自己的個案,當自己的諮商師。又或透過創作,以擬人化書寫拆解自己

自我和解,也需要大量的自我觀察,像是把某處當樹洞,進行質化的自言自語、或以量化方式窺探整體軌跡的線索。

「所以她人到底在追求什麼啊?」,朋友 A 指著我問。

「被認同」,朋友 B 回。

「你喜歡追求反差感」。是的,這些年我對自己最不理解的,便是為何我明明極度害怕不穩定性,卻要做這麼多「刻意」的事?為什麼我要把自己本來單純的好奇心,再繼續變態地像拉橡皮筋一樣猛扯?為什麼要對科技產生興趣?為什麼要學寫程式語言?

為什麼我一直回頭批判自己待過與所待的產業?為什麼一直對覺得厲害的人,嫌棄他們不夠厲害?為什麼明明自己是「社科腦」,卻強迫自己學習「理科思維」?為什麼一直追求「聰明」?為什麼一直認定自己執行力差,然後刻意做這件事?

我只觀察到自己喜歡追求「獨特感」,卻沒意識到自己瘋狂的利用「反差」來滿足對獨特感的想像,以及對「厲害」、「很強」的慾望定義。

一直追求反差,很累,會分裂,像佛地魔的分靈體一樣。

於是,會產生更多自我懷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可怕的是,最後,你以為有能力把撕裂後,刻意延伸出去的觸角收斂回來,卻可能因為從未適時給予自己空間修復與練習收斂,而永遠收不回來。

這一年就有點處在這樣的狀況。最後,我採取的,就是自己過往逃避時的慣性處理方式:用最極端的玉石俱焚,不論是斬斷關係、再離職。

我休息了幾個月,給自己放了一個離開學生生活後後,難得有的「暑假」。11 月的時候,人生第一次完全不想任何事情,當月唯一的目標,就是做到「平靜」。每天去練瑜伽。某一天,突然對自己說:

「欸,過去一直都想成為『聰明』的人,但我現在比較想成為有『智慧』的人耶。」

當我能夠整理生活、能夠縮放情緒、能夠調整溝通、能夠善待自己的身體與心理,能夠比較溫柔地看重與關心,以前不想花時間經營的關係,我想就是很聰明地在陪伴自己。也許並非知識與專業上的聰明,但也許是練習自我接納後,一種成熟一點點(一點點)的智慧吧?

於是,我就這樣在進入 30 歲的倒數階段,莫名進入了長輩那種「靜思語」般的境界…?

「如果你只剩下一年,你會做什麼?」

「我不知道會做什麼,但很肯定我不會像現在一樣,極度壓抑跟強迫自己不斷學習。自從加入工程師圈後,就不斷跟他們一起學習成長、追求進步、變強。這過程極度不舒服。我其實很討厭做這些、很累真的很累也很痛苦。

我也不會再自我紀錄了,因為我不需要再回頭看了。

此外,我絕對不會把時間花在做產品、思考內容營運。不會去煩惱內容如何賺錢或如何數位轉型、不會訓練策略思考。

我可能,只想開開心心寫一本書,搭郵輪四處玩。」

自從被問這個問題,而我很憤怒但清楚的表達「如果只剩一年,我一定不會做現在在做的事!」後,我才發現,對未來跟工作的恐懼與害怕,都像惡性循環一樣,是自己眼前正在做的事,那些刻意練習、刻意追求、反差感、變強變聰明…所製造出來的倒影怪獸。

愈是問未來是什麼、職涯長什麼樣、工作愉快嗎,愈會產生更多自我吞噬的怪物。

這並不代表往後的工作,我不會想再做產品、做內容、試更多跨產業與跨領域的挑戰,或是再硬逼自己刻意練習。我想我還是會,因為做這種人生與自我人體實驗,收穫很多,也是快樂的,儘管多數時候更是痛苦的。

但現在,我比較能明確將這些「常規」的人生規劃跟「只剩最後一年」真的屬於你自己的東西,區分開來。

我還是會繼續執行常規的人生規劃,透過它來不斷自我挑戰、成長,但我也知道,要帶進棺材並留給所愛的人的,不是這些。所以,它不需要回頭主宰跟吞噬一個人的情緒。我不用為此感到困惑、焦慮跟不安。

選擇,從來不是二選一,是分配。

你把人生物件清楚攤在桌上盤點之後,分配比重。

後記:今年整理了兩份清單——2019 Maxine 的書單2019 年,親耳聽過的 podcast 節目——值得明年回顧。

用 Airtable 整理書單

這兩天花了 7 小時,終於趕在 2019 年的倒數幾天,整理完今年所買/看的書。今年,是我人生買最多書、看最多書的一年。若不加上還擺在辦公室未丟進 Airtable 的(約 10 本),目前已統計到的總計 82 本,實際翻閱看過的,有 61 本。

其中,只有 7 本是全部看完,小說佔 3 本,證實了 Readmoo 年度報告的觀察,小說通常一定看得完。剩餘的書,多半看完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不等。

因工作關係,以往掛零的「商管書」暴衝到 17 本,其中有 6 本與「做產品」有關。而「科技」相關的書,理所當然與商管並列第一,也有 17 本。

今年,則又因為年底勤跑景美白色恐怖紀念園區,加上選舉到了芒果乾吃很多,與台灣歷史及轉型正義相關讀物有 7 本。

國際關係、歷史、文化研究的書,照慣例持續增長,但必須說腦袋與眼睛精力有限,在看完科技跟商管書後,已沒有太多力氣,所以讀得相對破碎。

通常累的時候,我會轉去看文學、小說跟科普書。從今年的清單可看到,這幾個分類的書量其實也不少。

今年出版的書有 27 本。就像 Stripe 創辦人 Patrick Collison 所說,好書需要時間沈澱與淬煉,在對的時間讀它,而非追逐書市熱氣。

所有書中《聲控未來》最特別,因為我有一半是用 text-to-speech 讀完的。

這份書單裡有的資訊如下,其中前 11 筆為最推薦。

  • 書名
  • 作者
  • 出版社
  • 出版日期
  • ISBN
  • 語言
  • 電子書購買連結
  • 形式(電子書、紙本書、二手書)
  • 閱讀形式(紙本閱讀、閱讀器、電子書 app、text-to-speech)
  • 購買動機
  • 誠實豆沙包(讀後心得)
  • 延伸閱讀

同場加映「2019 年親自用耳朵聽過的 Podcast Awesome List 」。這份 podcast 清單是今年 7、8月整理的,接下來有時間也還會陸續更新。

2018 年,我針對所看的書寫過推薦,但看書其實是很個人的體驗,一本書有沒有價值、有沒有幫助,全看讀書的人自己的需求,也因此旁人的推薦,有時意義不大。

所以,今年我改用「購買動機」來紀錄當初為何買這些書,藉此回顧與觀察這一年的學習變化。

至於,幹嘛大費周章用 Airtable 整理呢?

這是因為前兩天錄 podcast,主題是量化紀錄(quantified self)。相較於過去都是質化紀錄,例如寫日記、發廢文,從現在到明年,希望自己可以嘗試練習用量化方式追蹤軌跡。

這幾天手機與筆電已下載各種軟體,像是 Timing、RescueTime、Reporter,也設定好 Health 裡的健康追蹤。另外,每次的 Facebook 貼文都透過 IFTTT 自動整理到 Google Spreadsheet 上,之後也許能做更多處理。

但在還找到適合自動化處理書單的工具前,只好先「工人智慧」、手動處理。

自動化,是為了能讓我們保有更多「非自動化」的價值

來源: Pierre Bamin

(編按:這是一篇寫於 2019 的舊文;先講結論,自動化時代,練習「非自動化」能力是我們最大的價值。)

今天寫這篇,起因於《博恩夜夜秀》近期訪問了 2020 總統候選人韓國瑜先生。網上有人擔憂,因節目的性質,以及它的代表性與受眾,讓韓國瑜接觸到了原先觸及不到的選民觀眾。甚至,可能透過娛樂化的節目場域,以及橋段設計,加上強大的話術、表演功力與感染力,「洗白」了韓國瑜過去的不當發言,甚至讓選民忽略了政治需要被嚴肅以待的面相,例如政見與施政表現。

這些憂心,再再反射出網路空間的開放性本質,以及在這樣場域裡互動的行為者(政治人物、網紅、網友、選民…等等)跟平台(社群媒體)對於我們生活的影響。小至消費選擇,大至投票意向。《博》節目的案例,是政治網紅化的表現,但隨著選舉節奏越來越緊湊,暗藏在各類資訊管道的資訊流動,越來越難以捉摸。

當許多的內容產品跟廣告,透過網路環境的開放特性,以及社群媒體演算法的擴大效果,不受邀請的就進入到我們眼前,或是被導進它的受眾群前,我們到底該用怎樣的心態面對,或採取何種行動來回應?

2017 年,當時還在媒體工作的我,親眼目睹媒體被社群演算法牽著走;這些年進入到科技新創產業,認識不少數位工具、SaaS 服務,更強烈感受到數位科技「自動化」的方便與威力。自動化幫我們代勞許多事, 但作為被代勞的一方,也多了一個你我都要有意識培養的能力:處理雜訊的能力。

我與搭擋 Titan 在 podcast 節目《星箭廣播》第 14 集裡,曾提過「保有處理雜訊能力」的概念——¹

相較於無法徹底分離訊號和雜訊的類比時代,我們身處的數位時代可將訊號和雜訊分離,而雜訊常常被工程師、科技公司捨棄,如今我們有了 MP3、藉由演算法整理出來的 Facebook 時間軸和 Spotify 推薦歌曲⋯⋯

這邊所講的「自動化」,指涉的不只是優化工作流程、提升效率的數位工具,也包含上述引言中所提的,平台的演算機制。它們是種透過程式設計,協助我們減少搜尋、研究、整理、閱讀跟思維切換等費時費力的數位設計。

演算法曾被我視為毒蛇猛獸,而借助演算法之便跑入眼前的新聞,或所推薦產品,亦被我視為不請自來的一種雜訊——我並不真的需要他們,可是他們就是會來。

今年(2019)初,我曾嚷嚷刪除 Facebook,最後決定不這麼做,原因是,用「抵制」表達對該公司在道德與社會責任上的不信任,對我而言不是最好的作法。

儘管抵制是一種強而有力的表態。但我要自我訓練的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反制」能力,而非「抵制」。

如前述所說,網路的本質是開放性的。社群媒體也是遵循流動、互惠、互享、交流這樣的良善的理念而生,並建立在網路的開放性基礎上。

當兩者匯集,爆發力跟效果極強。當然,量也很多,雜質也多。

社群與搜尋的演算法說穿了,就是在幫企業跟消費者,先行處理與過濾這樣的量與雜質:引導資訊流向至特定方向,誘發特定預期的行動跟思考。站內的推薦機制,亦有著同樣作用。但當你不想要這些推到你眼前的資訊時,它也會矛盾地成為干擾性極強的雜訊。

儘管網路社群是開放本質,卻也不是沒有侷限性。例如,你我熟悉的同溫層、例如,Facebook 的貼文就算是開地球,也難以被 Google 搜尋。也因此,我也會建議政治人物們、想講話的人們,若有東西想分享時,不要放 Facebook 上。盡可能架設自己的網站、開放 RSS。因為,儘管 Facebook 是台灣主要的社群平台,也是許多個人品牌跟傳播的集中地,但長期來看,要思考的是:你的分享有沒有辦法更廣泛傳出去?有沒有辦法保存?有沒有辦法不受社群平台政策變動干擾?放 Facebook 都不是好選擇。

這一段是題外話了。那麼回歸「處理雜訊的能力」。到底可以怎麼做?我自己有些小練習:

1.「主動自己積極搜尋」是相當重要的行為跟態度。

不管 Facebook, YouTube, Netflix 或 Spotify,都要當成像是在使用 Google 搜尋一樣 — — 自主搜尋、自主選擇、自主篩選、自主淘汰、自主強化。

Google 吐出來的搜尋結果,已是經由一定規則篩選所產出的,但依然需要人類執行兩個步驟,一是主動丟要查詢的關鍵字,二是要搜尋者自己滑下去找最符合需求的內容連結。

後面兩個動作是非自動化的行為,但正是你我都需要訓練,且千萬不可捨去的能力:判斷跟選擇。尤其當我們更進一步走進語音時代,語音助理開始朝向提供單一回答,來做更精準搜尋的對話與訓練時,雜訊更被機器稀釋、剩下「乾淨」的答案。

也正因如此,我們會更難面對最原始、最原生、最真實、本質上本就是相當複雜的現實世界、社會、人類的內心,以及政治。

所以,保有思考、判斷跟選擇,可以說是自動化時代,越來越稀有的「非自動化能力」。我在第 33 集《科技素養,是在哈囉?》² 引用作者 zonble 所寫的〈我所期待的程式教育〉一文,說明學會聰明地運用自動化工具來代勞、從一些不必要的壓力與複雜中解放;但同時,我也同樣認為,學會判斷何時「不需要」自動化、何時需要保留非自動化或拒絕自動化,也是非常重要的訓練。

2. 在「接收」與「整理」資訊上,我練習把資訊分散開處理,而非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有些資訊選擇使用 RSS 接收;有些內容放到 Facebook 去與人互動;有些人讓則留在 Twitter 發酵;有些資訊以電子報方式閱讀與儲存;手機只開啟少數新聞 app 的推播功能,避免不必要的訊息不請自來。

接收訊息的同時,也有意識的養成,順手整理與歸檔的習慣。

例如,我選擇將 Facebook 維持其政治同溫層的屬性。暫時不想打破它,是因為想保有日常生活的歸屬感;在 Twitter 上則頻繁談 podcast 跟科技,也確保追蹤者,至少三分之二是工程師或相關領域,方便我發問跟了解這個生態圈的狀態;另外再透過 Twitter 的 List,進行特定人物跟產品的追蹤,且確保不與 Facebook 重疊;RSS 跟 電子報應用程式 Stoop,則是處理不可能擴散到 Facebook 跟 Twitter 的內容;有需要花時間詳細閱讀的內容,存到 Pocket,且一定順手貼上 #hashtag,確保事後方便撈資料;Facebook 上分享的貼文,也一定置入關鍵字跟 hashtag,以便後續紀錄。

簡言之,我把自己的「資訊圈」利用不同的數位平台跟工具分類與分開。這麼做有時確實會感到麻煩,因為四散在不同的地方。但一個開放性的空間,寧可透過其特性,讓自己掌握更多主導權、自行捏塑,而不是成癮與濫用其便利性,讓他人決定你接收資訊的單一場域。

3. 除非有需要或真的想知道,不然不點選站內的「推薦」、「喜歡這個人也喜歡這個產品」、「閱讀這篇文章的人也閱讀了這篇」。

原因是,許多時候,我們並非真的需要這些推薦。我們只是懶得查、只是無聊,或一時的好奇心,就掉進去了,無形中給予該物件更多曝光,幫演算法做了更多訓練。

由於自己做過新聞媒體,深知「系統推薦」常限制了編輯台認為更需要被推廣的內容。

4. 學會與演算法共處。

注意自己貼文置入了哪些關鍵字,觀察往後出現在板上的內容,以及來互動的人。可以時不時換關鍵字來玩,來養互動、來請演算法吐給你這段期間,你期待看到的訊息。

使用 Facebook 時,多觀察它是否又調整演算法了。每隔一陣子,Facebook 就會改變規則,你可能會發現有些朋友消失了,或是好幾天前的貼文與舊文,像時差一樣好久才浮出。那麼這個時候,你可以有意識的自己「動手」去找想看的資訊。

5. 隔一段時間重新調整對粉絲頁、對象及朋友的追蹤權重。例如換一批「搶先看」、換一批你常按讚的貼文、換一批你互動的朋友。

執行 4 跟 5 在對於剛進入一個新領域,想快速精準融入該領域有顯著幫助。我自己過去一年多,就是透過這種刻意利用演算法特性,來養自己的知識圈,讓自己快速熟悉工作的產業的狀態,模仿圈內人都說什麼、都關注什麼…。只是這些都需要一小段時間,才測試出結果。

6. 無痕視窗跟跳換使用搜尋引擎、跳換使用瀏覽器。

我不會全然希望這些科技產品都不掌握我任何資訊,因為它做一些追蹤,能幫我省一些時間,也能幫助金魚腦的我,紀錄可能忘掉的足跡;但我也不希望授權跟集中給特定的服務。

思考、判斷、選擇、省思、自主,是自動化時代留我們非自動化行為最大的價值。

註 1:《星箭廣播》#13 不科技行為」第 2 輯:處理雜訊的能力(https://ubin.io/QCkb3v)
註 2:《星箭廣播》#33 科技素養,是在哈囉?(https://ubin.io/zYSmMp)

從一個對數位科技陌生的角度切入

(來源:Mohammed lak on Unsplash)

科技素養是什麼?什麼又是素養?

2018 年中,這四個字開始成為我們的討論,但從來沒有定義過它,也沒有結論,憑著大致上在同軌道的默契與頻率,心照不宣,就這樣東做一個、西做一個,塞點自己主觀認知的素養元素,一路走到現在。

直到《星箭廣播》來到第 33 集,隨著教育部推出 108 課綱,素養二字進入公共討論視線內,我突然很想做一集 podcast 討論「科技素養」,於是慫恿 Titan ,錄吧錄吧!但其實到底要談什麼?談多深?我們有資格談嗎?我們自己有科技素養嗎?我根本沒有信心。更重要的是,連「素養」的定義都還這麼抽象,第一線教育工作者都沒有明確驗證方法,何德何能討論這麼大、重量如此之重的議題?

然而往好處想,抽象代表沒有空間夠、彈性大;沒有定義代表沒有百分百對的答案,你可以抓住機會為它畫個樣貌。

這股自信是從一位朋友那學來的。她在做外交,在推廣一個概念,我一開始沒聽懂,網上查了一堆資料,發現每個人都有解釋。「好像沒有定義呢」,她卻回我,「所以我們可以自己定義它」 — — 掌握了話語權。

當然,對第一線教育工作者而言,他們需要設計課程,實際陪伴學生,並回應家長的期待,沒有定義確實不妥,容易產生多頭馬車,最終大家可能回歸老路,去補習班「補」素養。

但素養無法補,因為它是抽象的,它不像數學有單一解答,對了不給滿分說不過去。它比較像寫 essay,你可能永遠拿不到滿分,因為沒有人能夠說自己是 100 分素養。

一位初心者何德何能談科技素養?

在進入「科技素養」前,我想先解釋為什麼想談這話題。

簡單的回答是人人都有資格提出他們對素養的看法,且不限領域。

我自己受社會科學訓練,有著外人看了討厭的批判性格,在腳還沒踏進三創育成之前,自認是個老派、不怎麼數位化,對科技一知半解,甚至至今都還很愛挑科技毛病的人,也還是認為科技中性論是種藉口。這一年的薰陶,有許多刺激、衝擊,當然也有衝突、嗤之以鼻,但更多的是驚艷。

比方說,《星箭廣播》第 4 集〈買 app 像逛博物館〉,我們聊讓人感受順暢、提升數位生活的 app。這集是 Titan 的點子,一開始我內心是膝反射的抗拒 — — 「app 是有什麼好聊的?」、「下載 app 好麻煩」、「每次更新就掛」、「app 就 app 啊,不然咧」。但 Titan 卻告訴我:

「買 app 就像是逛博物館。」

你走進去,走在產品開發的長廊上,看著那些 UI 的設計細節、UX 的傾聽、技術的奧義,然後感受 app 對你生活品質帶來的影響,是好是壞,作為使用者我們提出反饋。

這就是一種素養的體現。你認真看待環繞你身邊的技術、數位工具、開發產品的團隊,以及這些科技對生活乃至社會的影響。你去了解它的底層邏輯、它的發展故事、它的原貌、它的變異,然後再延伸到它未來的樣貌。你思考你可以怎麼運用它,也思考如何適時地拒絕它。

在資訊科技以指數速度成長的年代,越不想讓科技追著你跑,你就越要去認識它、理解它,才有機會由你決定它該扮演什麼角色。

這段經驗還有另一層素養的體悟,是發生在我個人的思維轉變。那就是,從原本的無知,以及 take it for granted 的理所當然心態,到理解這些科技、技術跟數位產品,乃至於整個龐大的科技產業及網絡存在的價值。從慣性的「嗤之以鼻」,到察覺不同學科、不同產業、不同工作訓練出來的文化及思維差異,然後再進一步,去學習理解、同理,淡化自己僵固的認知偏差。

我國教育部 108 課綱指出,素養強調培養以人為本的「終身學習者」,並進一步提出九大素養,其中看起來與數位年代下科技相關的,可能是「科技資訊與媒體素養」。但其他指標,像是「系統思考與解決問題」、「規劃執行與創新應變」、「多元文化理解」、「道德實踐與公民意識」,其實也與培養科技素養息息相關。甚至,九大素養無法獨立運作,不與其他素養交集。

我們的素養關鍵字

而我自己濃縮了幾項素養個關鍵字,每個對應到科技都有些實際的生活案例可以分享給大家(詳情可聽第 33 集「科技素養,是在哈囉?」)。這幾個關鍵字分別是:

  • 學習如何學習
  • 識讀的能力(延伸閱讀〈科技識讀〉)
  • 跨領域的應用、理解與同理
  • 生活素養
  • 解決問題

而在《星箭廣播》第 34 集中,Titan 也就自己所理解的素養,提出了幾個能力關鍵字:

  • 常識
  • 獨立思考
  • 好奇心
  • 解決問題的能力
  • 學習能力
  • 警覺心
  • 自我節制的能力

儘管我們有不同的「關鍵字」,但背後的理解是一致的。可能有人認為,這是「素養」,不是「科技素養」。這種困惑是合理的,但如同上面所說,各種素養無法獨立運作,當對應到我們日常生活的應用場景時,科技素養四字的重點便不在前兩個字,而是後兩個。

所以,當談到科技,我們試圖不聚焦在認識「原理」,那畢竟太技術,也是門專業而對多數的一般大眾而言,爭吵懂不懂科技容易落入「資格論」的鬼打牆。因此,我反而認為,應該回歸你我最根本的數位生活體驗。

此外,我們也避免把素養限縮在「工作」的場域。因為,素養教育應該不是要讓我們在未來成為「很會工作的工作人」,而是「能更好、更掌握自己生活的生活者」。

當個有選擇也會選擇的科技人

身處資訊科技快速變動年代的我們,其實很幸運。因為我們的科技發展到這個階段,已經非常多樣化,也非常的便利,幾乎要什麼樣的替代工具,皆唾手可得。

這意味著我們有很多選擇,但有些選擇,也建立在表象不亦察覺的損害,例如軟體即服務、訂閱制的年代裡,我們的消費可能只承諾了「使用」而非「擁有」的權利。又或在追求更合使用者口味與眼球的潮流下,個資與隱私面臨的風險,其對個體乃至社會與國家造成的損害,並非短期就能看到。也因此,更需要我們具備「識讀」的能力,幫助自己做出更好的科技選擇。

同理,科技公司所面臨的素養挑戰,是要學習從「人」與「社會」去展現同理。儘管業界流行喊著 human-centred 這一口號,但所謂的「人」絕不僅是「消費者」或「使用者」。社會,亦不只是「消費市場」。我們從近年科技巨擘面臨的道德倫理、甚至國家安全性等公關危機,便可看出,科技素養或素養,本身即是相輔相成、不段循環成長的元素。

歡迎大家收聽這集,一起聊科技素養。

如何陪伴自己的憂鬱症?

(來源:Alina Grubnyak)

先講結論:復健練習的方式,就是以擬人化敘事,來紀錄內在角色的對話跟制衡;之前紀錄過有:〈病識感小姐〉、〈老朋友:想死的念頭先生〉、〈初登場:「希望他死先生」的造訪〉。

前幾篇文章以擬人化方式寫下發病時入侵腦袋的幾個情緒角色,引來朋友們的關切,但沒事的,那是無聊寫些短文的練習。更重要的是,書寫的過程讓我意識到,這是一種記錄自己復健的行為。如同身體受了傷,人們會在復健師的陪同下,手撐著欄杆,一步步往前踏,做著以往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完成、甚至不會用「練習」來形容,但現在卻很困難的動作。

我不禁感到好奇,那麼憂鬱症患者的復健行為是什麼呢?

每一次的諮商、每一次的自我對話、每一段文字的紀錄、每一次的哭泣,又跟生理受傷者的復健與發病,有何不同呢?

所以我突然意識到,當時的短文書寫,正是對自己的復健。

以擬人化方式描述情緒,能夠讓個案從打結的毛線中抽離。這是個微妙的狀態,儘管個體還是自己,但多了「第三者」的角色,書寫過程彷彿只是個記錄者、旁觀者,不插話,僅只是觀察,認識每位也是自己的情緒角色,他們的存在、他們的互動。

我將自己這樣的第三者角色在從事的行為,稱之為自我臨床觀察。

你是自己的治療師、諮商師、復健師、導師,你也是個案。

這麼做與跟真實的醫生諮商有個明顯的差異。這個差異可能是風險,也可能是有益的治療。我現在不確定是哪個。

向他人尋求諮商時,個案的心理期待很可能是想找人訴苦、期待諮商師透過傾聽來協助抽絲剝繭,甚至回應,給出答案。

給出答案,就像給藥一樣,我會期待它是有實質幫助的解決方法、我會期待踏出諮商室後,通體舒暢。然而,並不是每次都有這種效果。有時,那感覺就像領了藥就離開,我記不得諮商師帶我進行的探索與分析,只想例行公事,去說話、去拿藥。有時對談中,思緒還會飄掉,只想趕快結束看病的行程。

但自己對自己進行臨床治療時,是不一樣的心理預期。我不期待有答案,因為我在跟自己聊天,甚至不將之嚴肅看待為「對話」。就算將自己置換成「治療師」的角色,我還是我,不會因為身份轉換就能給予藥方、答案,不然是「患者」的自己,也不會還受困於黑洞裡。

但是,就是因為不期待有任何答案,所以什麼都可以,同時也不將之視為回診的行程,所以它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空間進行。沒什麼期待的自言自語,卻還是讓大腦處在有意識的狀態,相較於去記得跟別人說過什麼話,自己跟自己說過的話,往往印象更深刻,因為大多時候是必要的,有其需求的,會給予一定程度的專注,且富有感受跟情緒,所以更容易記住。

就算不是自我診療,大聲把話說出來,讓耳朵聽見、把想法寫出來,讓眼睛看見,都是很好的思考訓練。

碰到複雜的問題,在浴室中邊問自己問題、邊嘗試回答,假裝自己站在講台上做簡報、說服聽眾,這種看似瘋子一樣的行為,過去也常是我釐清思緒、測試自己思緒與說話架構的方法。

自我對話之外,這些日子,我看了《血清素鍛鍊法》這本書。我從該書中獲得了寶貴的一課:將腦袋視為復健的器官,有意識地透過觀察情緒,來判斷腦中血清素的平衡狀態。

血清素低下是否是造成憂鬱症的關鍵因素,醫界似乎有不同的看法,所以這邊所講的「血清素」,其實不真的是醫學上的血清素,只是個抽象、但又能夠讓我具象化需要鍛鍊的物件。僅此而已。

心靈復健難以衡量,虛幻且抽象,稍加不注意,就走丟了。雖然能透過上述的擬人化或第三人觀察來自我療癒,發病時的意志力往往特別薄弱,放任意識發散,或像「病識感小姐」一樣,漂浮在中間隔著玻璃牆的上方,怎麼吶喊也沒有用。

記得去年(2018)訪問工程師 Mosky 時,她提到了《颶光典籍》這部奇幻小說,裡面的卡布嵐司的塔拉凡吉安王智商時高時低,所以他有意識的在自己智商高、意識強的時候,寫下文字跟密碼,對管理世界做出決策。

最近所面臨的也是這個狀態,或應該說,一直以來儘管知道心理狀態時好時壞,卻從未想過在不同狀態時採取不同的行為。

那天在看過《血清素鍛鍊法》後,察覺可以用使用一些方法來進行腦袋與心靈的管理。例如,將情緒與腦袋器官作明確連結,不再只是處理情緒,而是透過修復腦袋,來復健心靈。

當我開始這樣思考時,所做的一切都有不同意義了。

以往,總說做運動可以放鬆身體、放鬆心靈,但現在,做運動是為了鍛鍊腦袋肌肉,以及那個叫做血清素的物件。我面對的不是情緒起伏,而是腦袋,就像身體肌肉的生長一樣。如此明確。遠比負面情緒來襲時打一劑雞湯來的有進步感。

面對情緒,需要更大的力量、意志力、自我溝通、自我說服,但當負面想法襲來,看著那些與你人生毫不相干的激勵故事、聽那些轉念練習(不管是無用的雞湯,還是有心理學作為根據的脆弱書),都容易強化現在的負面是不好的、不對的、你很弱、你不知感恩,需要被矯正。這是許多不曾經歷過憂鬱症的旁人無法理解的。

你累的時候,喝咖啡,會感到罪惡感嗎?你只是想提起精神。

而那個不真是血清素的血清素物件,就像是你有些累時,喝點咖啡,讓咖啡因喚醒你一樣,沒有苛責的負擔與勒索,僅只是想讓你現在清醒點,剩下的,等你不想睡的時候再處理就行了。

這種有意識的對自己進行臨床觀察,假想血清素的補充,以及鍛鍊腦袋,也是最貼近自我的時候。比起進入診療室,面對諮商師,你也不在乎講了些什麼,反正身為病人,我坐進來,剩下的就交給諮商師,自己為自己診療,可能是我目前找到最貼近復健的自我體驗。

而在陪伴、一起復健的的,不只是心裡、擬人化的情緒角色,還有大腦。

就這樣練習了兩週,結果意外地,把情緒掌控在穩定的界線內,還順便調整了生活作息,養了很多不算差的習慣,書看更多了、瑜伽練多了、podcast也又開始聽了。

書單

  • 有田秀穗/《血清素鍛鍊法》
  • Barbara Oakley/《大腦喜歡這樣學(A Mind for Numbers)》
  • James Clear/《Atomic Habit》
  • 李珉貞/《柏青哥》
  • 趙南柱/《82 年出生的金智英》
  • Niall Ferguson/《廣場與塔樓:從印刷術誕生到網路社群力爆發,顛覆權力階級,改變人類歷史的 network(The Square and the Tower:Networks, Hierarchies and the Struggle for Global Power)》

Podcast

  • The Tim Ferriss Show / #376 How Seth Godin Manages His Life: Rules, Principles, and Obsession.
  • Conversation with Tyler / Henry Farrell on Weaponised Interdependence, Big Tech and Playing with Ideas
  • Exponent / Principle Stacks

來源:Annie Spratt

前情提要:我習慣在憂鬱症襲擊時,用擬人化敘事,紀錄每個內在角色的對話跟制衡。紀錄過有:〈老朋友:想死的念頭先生〉、〈初登場:「希望他死先生」的造訪〉。

病識感小姐平日都是跟著腦袋小姐平行坐著。腦袋小姐陷入情緒迴圈時,病識感小姐都會在旁紀錄註解:

「這個是妳現在自我糾結的喔,去看個《六人行》,呆滯一下,糾結的團霧會消散一點喔,乖。」

多數時候大概這樣一來一回,就沒事了。

但發病時,病識感小姐會像靈魂出竅一樣,有股力量會把她踢到屋內的上空,只能低頭看腦袋小姐炸開的迴圈,身體不受控著魔般做出傷天害理的事。

可能是一則詆毀人的怪罪訊息,可能是毀滅般的告白。

「不要啊!不可以發送!」

「忍住!先不要講這些話,給妳自己兩分鐘,深呼吸!快!」

「不要,不要啊!」

病識感小姐飄在空中大吼大叫,拼命敲著中間隱形的玻璃,但腦袋小姐好像完全聽不到。

隔音的玻璃怎麼出現的,沒人知道。

一陣激烈過後,所有傷害炸開,對方的心被挖了個洞。腦袋小姐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胸口也被用力扯開,但她沒注意到,腦袋黑洞迴圈的口,又更大更黑了。

那股隱形力量驟然離開。病識感小姐可以下來了。她默默撫摸黑洞,不知如何是好。

房間角落,目睹這一切的是想死的念頭先生。

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用說,適時的出現,靜靜坐在那,整個房間都被想死念頭包覆。

來源: Gayatri Malhotra

前情提要:我習慣在憂鬱症襲擊時,用擬人化敘事,紀錄每個內在角色的對話跟制衡。之前紀錄過有:〈病識感小姐〉、〈初登場:「希望他死先生」的造訪〉。

啊,最近生活上的老朋友,就是那位「想死的念頭」先生。

他很久沒出現了,幾個月前我還在暗自開心,那時是低潮,卻不見他身影,我以為他終於放棄我了,因為發現說服不了我。

但他最近又來拜訪了,而且來得很具體,還幫我畫好了執行的地圖。這陣子多半睡我旁邊,睡前呢喃一下,早上醒來時又提醒一聲。

最後我跟他說,我覺得自己來還是有難度耶,能不能每天許願被車撞死就好,你去帶可以操刀做這件事的死神來就好,不要一直在我耳邊嘮叨。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離開,可能還要一陣子。想死的念頭先生真的很貼心,他總是在我責怪自己不會經營關係、不懂感恩、振作不起來的時候,向我遞來「算了吧,直接死掉也沒關係」的橄欖枝。

只是我都沒接下,但我也默默在計算,有朝一日終究會接下的有朝一日,什麼時候會真的到來?

Maxine Maz

喬編|Podcasting at 星箭廣播|我隨便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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