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所傾慕的女子(四)

公開考試,是每個學生的必經之路。

如果學校是工廠,公開考試就是品質鑑定,將學生貼上不同的品質標籤,然後放在名為「社會」的貨架上。貨品賣往何處,賣給何人,都要視乎這個品質標籤。

將來的職業,只靠著公開試上為我們貼上的品質標籤來決定。學生的其他範疇的能力,都不包括在內。

有人曾說:「讀書是通向夢想的捷徑。」可是在香港接受了多年教育,以我的經歷,我只能說說:「在這裏,讀書卻變成扼殺夢想的刀刃。」

我未來四年會唸的是工商管理,大概是在社會很吃香的學科。我並不像林韻茵,有清晰的夢想,有明確的目標,隨便唸點不會遭父母反對的科目就算了吧。

今天是大學第一天的上課天,全新的校園環境,截然不同的上課方式,精彩的宿舍生活,各色各樣的社團活動,都讓各位大學「新鮮人」興奮不已。我對此並沒有甚麽期待,但也是挺好奇:到底大學生活,會怎樣改變一個人呢?

進入演講廳,挑了一個中間位置坐,看到講台的右側有一部鋼琴。看到鋼琴,就想起了一個很喜歡它的人:林韻茵。

大學聯招放榜後,我與林韻茵已經幾乎沒有聯絡。除了不到三次的班聚以外,我也沒有其他理由去見她,所以對她的近況也是一無所知。

回想起初見她的時候,風姿綽約,散發著全身的魅力在彈琴。看著琴譜時的熱切眼神,彈奏鋼琴時的靈巧雙手,都是她喜歡演奏的證明。

我腦海突然浮現一個畫面:林韻茵正在彈奏我初見她時的歌曲,但她是身穿優雅高貴的緋紅色禮服,身處於能容納過千人的演奏廳,聽眾們全神貫注地欣賞她的演奏。完結時,那些來自不同國家,有著不同膚色的聽眾們,都一同為她的演奏鼓掌。她站在台上,鞠躬致謝時的笑容,燦爛無比。

我的初戀現在正做甚麽呢?之後的日子,應該再沒有機會接觸她。現在回想起來,我當年應該一早向她表白,一起陪她渡過難關,一起伴她追尋夢想。當年錯過了機會已經追不回來,我只希望林韻茵,能夠在世界的某一處,自由自在地彈奏她心愛的歌曲。

「郭貫中!這麽巧啊!」旁邊響起了一把非常熟悉的女聲。於是我轉個頭來看這把女聲的主人,發現⋯⋯

她是林韻茵。她美麗依舊,只是氣質感覺更加成熟。中學時綁著的單馬尾已經變成長髮披肩,穿著的純白校服已經變成T恤短褲,以前的她臉上沒有半點脂粉,現在卻懂得用化妝品修飾自己。在我面前的,是個隨處可見的女大學生。

她怎麽會來了?

「你怎麽在這裏啊?這裏是商學院的課程⋯⋯」

「我也是唸工商管理的,所以也在這裏上課。」林韻茵用她一如既往的笑容對著我。她的笑容親切可人,可我總覺得不是發自內心的。

工商管理?為甚麽?她不是一直向演奏家的夢想進發的嗎?唸工商管理對她的夢想有關嗎?還是已經到了最壞的情況:她已經放棄了她的夢想。

「有這樣讓人驚訝嗎?」她的聲音喚醒了陷入思考的我。

「沒有啊⋯⋯我只是奇怪⋯⋯中學的時候⋯⋯你彈琴這麽厲害⋯⋯又拿了那麽多獎」我苦思冥想,如何說才能不讓她察覺到我有故意留意她:「你這樣為校爭光的音樂人才⋯⋯不是應該去唸個音樂系或是國外深造吧!不應該在這裏吧!」

「嘛⋯⋯那個⋯⋯有很多原因吧!家人啊⋯⋯前途甚麽未來甚麽⋯⋯都要考慮的是吧!」她支支吾吾,尷尷尬尬地笑著

當年她的母親逼她放棄初戀男朋友,她在我面前談到被人威脅要和楊傑分手時,她是哭著對我說的;現在她身邊的人已經成功令她作出選擇,她在我面前談及甚麽原因令她放棄夢想時,她是笑著對我說的。

從剛才她的表情得知,她已經學會妥協,犧牲自己的夢想來換取家人的認同,甚至對未來的保障。

閒話兩句後,教授已經走進演講廳,正式開始上課了,但我的內心卻久久不能平復。從中學我喜歡她的那一刻起,我從來都沒有和她並肩而坐,還說了這麽多話,現在我能與她一起上堂閒聊,我卻沒有一絲喜悅。

她的歸所才不是這裏,她不該像我一樣聽從父母的意思來聽一些自己根本沒有興趣的課堂。

我的視線停留在演講廳的鋼琴上,當年林韻茵在音樂教室彈奏鋼琴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裏了。不過,這個畫面好像愈來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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