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o ミロ

[20220321]

“爱令人欢喜,”他说道。

“但爱也让人痛心。”坐在床上的他,双眼通红,眼角湿漉漉的。平日里他又温柔又有力量,护着我的双臂是坚实的城墙。偶尔他又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嬉笑着开恶俗玩笑,戏谑地高谈阔论,讲着男女情爱的道理,似一个情场出入自如的浪子。此时他却又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脆弱又感性,忽闪忽闪的长睫毛挂着泪珠,扑在我的怀里止不住地啜泣。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们没有任何争吵,那是个开心的夜晚,你哭什么?难道我们的感觉终于相通了吗?

他人前羞羞涩涩的,我待人倒是豪迈又放浪。我喜欢和男人调情,弄得他们心痒痒;我会大声讲黄段子,开恶俗的玩笑,把人的七情六欲宛如饭前饭后的白饭开水一般和人提起。我喜欢掌握爱情的步调,也享受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曾经的我,十分自豪自己无坚不摧。我确实是不需要爱情了,我确实是可以理智又稳定地对待自己情感上的波动了,所以我才敢这样风流——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但怎料棋逢对手。他也是和我一般复杂的人。每揭开他的一面性格,我就会发掘自己心中一种不同的爱。爱,是赤身裸体走在刀山火海之中,每天每夜,我的发肤被暴戾的狂风肆虐,被恐惧鞭笞着,火烧般的疼痛贯彻全身。爱,是在被黑暗吞噬的深夜中瑟瑟发抖,过往的伤痕像浪潮般席卷而来,惴惴不安的感觉宛如寂静的冬夜,不剧烈也不突然地折磨着我;我战栗着想要退缩,又无处可退。爱,是端详这张脸,想靠近,想捧着,想亲吻,身前却徒然竖起直直的高墙;他,好似一个陌生人一般,再激不起我心中半点波澜,我努力回想着他的好,眸中愣是泛不起丁点涟漪。

无数个夜晚,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我的爱会是这样的?

有的人的爱是与对方斗争,努力着赚取对方的爱,想要将一个人紧紧地留在身边,争取着对方的真心。我的爱是要将过去的自己打碎。每当过往的痛在眼前闪过时,身体本能地封闭上每一个毛孔,朝着反方向拉扯着心,匆匆想要逃离。但是心又偏偏止不住地向他靠近,想要把那些积攒着的没能有勇气给出的温柔,一股脑倾泻给他。我明白世上对人、对人性并无真正的真理,过往与他无关,我明白不应当如此封闭自己的真心。我曾紧紧地锁上自己的情与爱,安全感之下是无边无际的寂寞,慢慢地我便也感觉不到我切实地活着。去感受,去经历,爱与伤,喜与悲,是真正开始活着的唯一办法。我太害怕了,但我的爱就是要去打碎我为自己筑起的高墙,再去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有天晚上我们躺在一起,该做的都做了,疲倦的他睡得不省人事。我却清醒得很,从床上坐起来,止不住地哭泣。我清楚地记得我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我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哭鼻子?鼻塞了,涕泗横流,手忙脚乱地擦着鼻涕和眼泪。好不容易平静一些了,回头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又是止不住地哭泣。寂静的房间里是熟睡的他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我憋不住哭声时默默的叹息。乐极生悲不过如此了,能这样爱一个人是一种幸福,这种毫无保留的爱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感觉。

我该怎么办?我心中沉甸甸的爱该如何放置,我心中沉甸甸的痛又该如何驱散?我的伤痛陪了我这么久,当我真的开始感觉到幸福的时候,伤痛也跟过来了。我的爱,我的笑容,我的温柔,我的幸福,我的真心,它们总是雾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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