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 Love

最近跟異性戀情侶很有緣。自己一個人去覓食或尋找歇腳處時,至少會有一對坐在我身邊,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在夏日談戀愛的人類激增,還是自己變成了情侶吸鐵。

上個禮拜在夜市的涼麵店遇見一對。涼麵店生意太好而店面太小,因此顧客都得併桌而坐。他們走近我的對面,兩人體態健美,穿著走美式休閒風格。坐下之前,女生微笑向我示意。他們感情很好,很有話聊;生活喜好有些差別,但頻率還能對上。男人的口頭禪是「我跟妳講,寶貝,說真的…」,女人的則是「對啊,像我的話…」。對話中也聽得出來他們各自都跟彼此的父母處得很好,猜測是將來會結婚的一對。十幾分鐘的交談不曾間斷,話題也很符合他們的外在形象:健身、過敏,因男人不吃蔥花而討論到吃素但也吃蔥蒜韭菜的人是否是假素食者。兩人的對話內容似乎很適合放在洗腦眾生的教育材料裡,連說話的音調也是。另外,就算這段對話不在我的面前進行,比如在廣播裡聽到或是有人轉述,我所想像的樣貌及性格完全就是我眼前這兩個人的樣子。

第二對在百貨公司美食街。午餐時間,美食廣場人滿為患,只剩下吧台式的座位。我在一個看起來單身的規矩襯衫男對面放下包包佔位子。點完餐回來時,他身邊多了一個喫酸辣海鮮麵的女伴。女孩的穿著是日雜鄉村風,但卻滔滔不絕地說著美國學校畢業典禮的事,講到最近的林肯吸血鬼電影,口中清脆地彈出Vampire Hunter。男生的情緒起伏不大,即使是驚嘆句,語調上揚的幅度也不高。畢典和Party經驗聊完之後,彼此沉默了一段時間。接著女孩問男孩的哥哥工作如何,還有媽媽要去去年同樣景點遊玩的事,揪出弱點批評了一番。男孩像面軟盾沉默地防守,偶爾附和著女孩的攻擊,但我聽不出那到底是讓步、贊同,還是含蓄的諷刺。這是一段並不輕鬆或深入的談話,更像是我想像中的聯誼情景,是旁人一眼即可看出的,有一搭沒一搭的刻意交集。

在今日首次到訪的小餐館,居然一次碰見兩對。先來的這對選了我對面的桌位,雖然不是併桌但是距離很近,我甚至不用抬頭,就能看見他們的舉動。若是撇除他們的親暱碰觸,光就外表來看,我實在無法第一時間就將兩人連想為情侶關係,頂多是同班同學。女孩的樣子是大多數男生(準確來說,是年輕異男)會喜歡的型。外型跟打扮給人恬靜的印象,說話的樣子卻很活潑,白白瘦瘦綁著馬尾,聲音清亮。男孩則頂著一頭長長了的刺蝟髮,掛著黑框眼鏡,寬鬆白T配上淺灰色尼龍運動長褲,籃球鞋,和朋友講電話時偶爾會罵聲幹,是那種常常在校園裡看見的男孩樣子。兩人還沒大學畢業,討論著臉書動態和班上訂書事宜,青澀的氣息。

另一對坐在我斜前方的沙發區,男人拿著看來十分專業的單眼相機拍攝剛送上的蔓越莓冰沙,女孩則走去書櫃,開心地讀出店裡擺放的漫畫名稱,取了兩本,將其中一本塞進男友手裡。兩人的穿著相似,但不是情侶裝,黑色短T,鬆垮長褲,球鞋。男人戴著銀邊眼鏡,女孩的長褲是迷彩樣式。他們長相並不相配:男人文靜隨和,女孩自由奔放,但兩人之間很有默契,在一起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女孩不時放聲大笑,熱切地拉著身邊的男人分享趣事,又急忙遁回書中的世界觀,等待下一次的爆裂。很奇怪,身為旁人的我完全清楚這不是同床異夢。兩人都看著自己手裡的書,但他們之間的氣息卻穩定靜謐,像是有一條隱形的線,繫住彼此接下來的反應。美好的約會,不言而喻的情感電流。目前為止我遇到最喜歡的一對。

原來單身出遊有這樣的好處,多了好多空間觀察成雙成對的人類關係。同時也想著,我在跟別人交往的時候應該也被這樣檢視過吧,不知道是不是也覺得我們的關係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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