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imony From A Psychopath -1

看完精神科後總有種疲累感。

雖然藥物讓我舒服,那兒也是除了自己之外唯一能讓我放下武裝哭泣與訴說煩惱的地方。是,我的確依賴它,當我又有違背生存的念頭時,總是焦急地想去到那裡,想要和醫師說說話,我想知道我到底怎麼了。但到了診間,我卻變成一只被靜靜吊著的人偶,柔順地扮演「患者」的角色。

進診間之前要先量一次血壓。低血壓可能是因為藥,心跳太快是因為不安。我很努力地想今天到底該跟他說什麼,這兩周之內是否有好事情可以告訴他、擔心自己到底算不算是有進步。複習完畢之後,小心翼翼地推開白色的門,走進簾子後面。

每一次的看診都像是一張考卷:選擇題。這些日子裡想消失的念頭有過幾次?填空題。想跟人群接觸的慾望有多少?問答題。最近幾天有沒有發生特別的事?

沒有作弊,摸著良心。面對醫師白紙一般的情緒,我如實回答。我一邊回答,醫師一邊批改我的考卷。沒有正確答案,卻充滿令我語塞的反詰。他是個溫和的人,很有耐心地讓我把自己的想法雜亂無章地丟出來,聽完之後,微笑著問我,為什麼這麼想?為什麼妳覺得這樣的價值觀很奇怪,卻還是想要遵從?

我不知道。我只聽見我的語言愈來愈破碎。

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理解這些問題,而當我糾結已久的疑問被對方這樣近乎天真的態度質問的時候,我開始慌亂。淚水逼滿眼眶,焦慮的指甲不停地抓掐皮膚。這些問題對我來說,並不可怕也不絕望,只是五味雜陳,但這種毫無強度的混亂感,卻足夠讓我手足無措。

看完診趕去書店的路上,想到高中導師曾經送我的一句話。「不要為了尋找答案,而活在問題裡。」我對於這句話有太多感想,不知道該愛還是該恨。可是,誰不是活在問題裡?總是說著,「很多事情沒有為什麼」,在太多疑點重重的生命經驗裡麻痺感覺神經,安慰別人也搪塞自己。而誰又不是一直在向這個世界要答案?假如真的沒有需求,又為什麼要追逐?

我有太多事情想問。在我還沒有開始害怕之前,我必須先攤牌,包括我所有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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