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男生我为什么支持metoo运动

文 / 鸡鸡米

最近一段时间#MeToo#运动在国内社交媒体上掀起一阵阵舆论风暴。国内的公益圈、娱乐圈、大学校园和文学圈里的性骚扰受害者们勇敢地站出来揭露和控诉性骚扰者的恶行。她们的行动得到了众多网友的支持和转发,同时也引发了一场关于性别权利不平等的反思。

成年男性在职场、校园与社会其他领域占据着绝大多数的社会资源。一旦拥有绝对资源的权利在没有得到监督和控制的情况下就会出现各种谋私的现象。在我看来男性通过手中的权利和资源满足自己的性欲或者说满足自己对于不同异性肉体的欲望的利己行为就会产生,这是根植于本我欲望之中难以控制(绝非不能控制)的动物本能。

由于国内对性骚扰指控的法律法规不健全,通过司法途径维护受害者权利的难度大等特点,受害者通过司法途径很难维护自己的权利和尊严。因此带有舆论审判属性的MeToo运动的不断发展就是对司法不健全的补充和替代,是维护社会正义的兜底机制。

每一次社会运动的发展都是对民众思维宽度和深度的一次拓展,同时也是对自我权利意识一次唤醒。

在一起起性骚扰丑闻的曝光下,民众对于什么是性骚扰、性骚扰的边界在哪里、性骚扰的危害性以及对性骚扰背后性别权利不平等的问题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MeToo运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对于我自身来说,我虽然对于MeToo运动没有什么恶意,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段时间内潜意识里对于这场运动的排斥,甚至很不情愿去了解关于MeToo运动的任何信息。

我想这也许是因为我身为男性,天然的占据了异性很多的“优势和便宜”。比如在社交场合对异性开一些荤腥的玩笑;在追求异性的时候做出一些逾越的动作;在身体上比女性更强壮,并且在自我的潜意识里本能的想要占据更多性资源。这些言行和动机很自然的成为我潜意识排斥这场运动的原因。

但仅仅是自己身为男性对于异性占据了“优势和便宜”就可以成为自己潜意识里排斥甚至是逃避这场运动的理由吗?

答案显然不是。

首先我是一个人,其次是一名男性。MeToo运动这场实际针对性别权利不均等的斗争,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参与其中。我们所处的环境充满了不平等,如果你放弃了一次争取社会平等公正的机会,就等于丧失了一次拯救自己的机会。其次,男女之间是天然平等的,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那些遭遇性骚扰的女性们她们需要社会支持和关爱。

我在朋友圈看到过一段令我深思的话:这一波反性侵的浪潮里最关键的一件事情是“反思”。我有没有做过对别人构成侵扰或是侵害的行为?我有没有默许纵容这种性侵害权力结构的存在?我能尽力做些什么去改变自己身处的小小范围? ​​​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的答案是,有。

记得那是读高一的时候,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女孩,她在读护理专业。一天晚上,我将她约了出来,并且把她带到了一个人少幽静的公园。开始我们进行正常的交谈,后来我逐渐开始在没有遵循她的意愿的情况下强吻她。开始她反抗,伸手用力的将我推开,后来我索性将她推倒在松软的草地上。我用身体压在她的身上,嘴巴不断的往她的嘴唇上凑拢。她的头不断地左右扭动以避开我的亲吻。一次两次没有亲到她我就放弃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是典型的性骚扰,如果我站在被我骚扰的女生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我会背脊发凉。不知道这位女生有没有对此产生心理阴影和心理障碍。我对自己曾经做过如此愚蠢和不堪的事情感到抱歉。

MeToo运动不仅使我想起我性骚扰别人的事情,而且在此刻我想到了自己也曾被侵犯过。

那是我读三年级的时候。一天下午放学,由于父亲来学校接我需要一段时间,于是我和往常一样来到了人比较多的学校后门卖小零食和玩具的小卖部门口玩耍。有一个身体白胖,上身穿着一件灰白色衬衫的大叔坐在小卖部门口的侧边。我起初有没在意他,我依旧在看别人玩游戏。后来他主动给我打招呼,并且说明他认识我父亲,是我父亲的朋友。那时天真无邪的我甚至没有主动向他印证我父亲的名字和工作就相信了他。

后来,他领我进了小卖部里面,他挑了一个机器人玩具给我并让我拿着玩。正当我仔细玩弄手里的机器人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快速地穿过我的裤腰,钻进了我的内裤,摸到了我的下体,并且很快的抽离出来。动作熟稔快速,持续的时间不到三秒。我沿着手抽离出来的运动方向向右后方撇过头去,看到了这位大叔站在我右后方。他离我的距离非常近,甚至都要贴到我的身上。在那一瞬间,我身体僵住了,感觉自己的脸又热又胀,我向后撇着的头没办法收回来,我呆呆地盯着他。这位大叔假装没事人一样就走掉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他了。我拼命地冲出了那个灯光灰暗的小卖部,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占据着紧张的身体。那时的我对于一个大叔侵犯自己身体这件事感到很困惑,当然也不会明白恋童癖是怎么一回事。等到父亲过来接我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当时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莫名的羞愧感使我变成了哑巴。

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竟然是性骚扰受害者中的一份子。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与MeToo运动分割开开。我们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在某一时刻成为被剥夺、被侮辱、被损害的”她”。”她们”可以是性少数的LGBTQ,可以是政治少数的异族人、外国人,也可以是残障人士。因此对待被侵害的女性的态度,也是这个社会对待少数族群、弱势群体,对待”他者”,对待自己的态度。

如果说MeToo运动的本质是对性骚扰说不,那么对我来说这从来不是女性专属的问题,更不是什么女性对抗男性的”性别战争”。这是关于社会中一半的人压迫、歧视另一半人的问题。在很多情况下,女性是受害者,但不总是。

这是关乎所有性别范畴内的性骚扰,是关于人的性骚扰。这种关乎权力结构不均等造成的暴行只有当我们每一个个体能够对受害者感同身受,能够去发声、支援,我们所处的环境才有可能变得不那么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