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就當孩子的作文老師
我終於忍不住舉起手,說:我們要孩子閱讀,但我們自己閱讀嗎?我們告訴孩子寫作很重要,但平常的日子裡他們觀察我們,也沒發現大人天天或經常有寫作文。我們自己都沒這習慣,我們如何告訴孩子閱讀和寫作很重要呢?」

我從一年級開始寫日記,都是因為我的校長老爸規定每日一篇。我爸超級嚴肅,所以即使我早就跳上床睡著,但夢裡一想起「日記」好像還沒寫完,我就立即清醒,坐到書桌前,趁著老爸還沒到家前補上當天的日記,然後把日記攤在書桌上,等爸爸回到家後檢查。
當時的生活實在簡單乏味到無可陳述,再加上我個性孤僻,沒什麼好朋友,所以在日常裡有值得拿來當作日記主題的事件根本屬零,而為了交差,我只好「無中生有」,後來想想,這種「無中生有」的功力其實是一種「創意」的表現呢!
後來爸爸開車時,總會讓我坐在副駕駛座,他突然的就會拋出一個題目,要我即席演說。或許是因為平常習慣了跟爸爸聊天,所以開口對我並不是難事,但是真正的挑戰其實是我老爸拋出的那些詭異的題目,比如:「電線桿」、「我對學校的看法」。後來唸高中,突然被老師選為班級演說代表,展開了往後的演說之路,我想這些都應該歸功於我那位喜歡「整」我的老爸,我總說我的作文老師和演講指導老師是我爸,而每次我出去比賽到後來應邀演說,我總喜歡像小孩要討誇獎的打電話跟我的「爸爸老師」報告成績,然後聽見他在電話那端傳來帶著「以女兒為傲」的笑聲,一直到他現在八十歲,我還是很喜歡老爸誇我作文寫得好、演說說得好,而他是多麽的以我為榮。
我的爸爸老師到底在我的作文能力裡做了什麼「指導」?
其實他從來沒有把我的日記拿出來和我討論,要求我修正這說法、那想法,他只是督促我養成「每天寫日記」的習慣。因為不批評我的寫作內容,所以寫起日記就沒有框架,沒有壓力,而加上每天練功,所以在學校只要老師一公佈作文題目,沒多久我就開始下筆,而且也能在別人完成寫作前已經自我檢視和修正幾次,這大概是小時候擔心老爸發現我胡謅的離譜,所以會反覆檢查文章的流暢和合理性所培養出的能力。
另外,開車時的「即席演講」也是一種「口說作文」的訓練,這時老爸會邊聽邊建議我選用更有力的說法來代替,他不斷地表示贊同我的觀點,又同時建議我怎麼做更好的時候,讓我覺得我和老爸「一起」完成了演講稿,同時也獨享了老爸「私自」教我作文(我有三個兄弟姊妹)的快樂時光。
綜合起來,我老爸做的就是「要求」、「陪伴」、「傾聽」、「分享」、「肯定」和「讚美」。
但這裡面沒有「批評」。
這一次班親會有家長提出問題,要求老師在作文教學上多加要求, 但是老師又要教數學、教社會、教國語,而作文功力可是日月累積的功效,老師可以教「技巧」,但要出現「佳作」,就得看孩子的「閱讀的廣度、生活的寬度、思想的深度」,這些重要的關鍵來自家長的提供,而「產出」要透過平日的對話養成整理資訊後匯出的習慣,這部份要期望老師來「代工」是不可能的。
相信我,把孩子的作文教好不一定要寄望「名師」,瞧我老爸,從頭到尾就只是擺出個老爸的身份,然後出張嘴跟小孩聊天,連紅筆都沒拿出來過,我不也學會了怎麼寫作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