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浦江到維多利亞港 - 雙城記劇終?

上海讓你熟悉的感覺,從踏入虹橋機場開始。慢著,不一定是機場,可以是高鐵站、地鐵、大巴站,因為這是一個交通樞紐。一下車,你會感到虹橋是暗暗的,玻璃天幕似是不存在,但這些不易被察覺,因為走過幾步後,便是地鐵月台。除了高鐵站的候車大堂,人在虹橋,你不會感受到這座建築是龐然大物。與別的城市不同,上海早已不需要建一個像球場一樣大的高鐵站證明自己,你在這裡轉車或轉機,只是幾分鐘,走兩三條短短行人輸送帶的事。
這種便利從虹橋延伸到社區。對比其他城市,上海不容易召喚的士或滴滴,地鐵便成為出行首選。實際上,初到上海半天,很快便適應當地的地鐵網絡,城內主要地方基本上乘車就可到達。轉車所需步行時間尚可接受,如果你在北京或其他城市坐過地鐵,相信有更深刻體會。其次,上海地鐵不只是一種交通工具,更結合了日常生活所需,一個站內大多不只一間便利店。以上種種,你不奇然會想起香港,因為在中國大陸,大都市與便利從來沒有必然關係。龐大的高鐵站,不代表你很容易找到的士站。商場再大,也容不下一間便利店,巴士站也只是建在路旁。
在上海,同樣令你想起香港的會是陸家嘴上摩天大廈,但原因如今卻帶著一點「傷感」。30年前,香港維多利亞港景色讓我城得到東方之珠美譽。浦東的建築群也標誌著改革開放的成功,上海是一個國際城市。不過,那一夜站在外灘,人群之中遙望對岸浦東時只感到華麗是華麗,但不再是唯一。近十年,只要到過其他城市,已不難找到以當地夜景為題材的明信片。北京、廣州、蘇州、杭州、廈門等等也建有相似的CBD,只是沒有陸家嘴那種壓迫感。對三、四線城市的遊客來說,尚算吸引,但來自二線城市,眼前的黃浦江只是他們家鄉的升級版。這些話,對開放自由行十多年的香港並不陌生,維多利亞港早已不是艾敬所唱《我的1997》時那麼吸引。
過去三十年,一直有人將上海與香港比較,兩城被視為競爭對手。但換個角度,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中華文化在上海經歷首次現代化,從娛樂到文化,都向世界說明這個古老文明正是可改變的。但繁華不過是十多年,抗戰與內戰將之結束,後來便有了南來文人一說。江浙滬一帶的文學在香港艱難地生長,從還有帶著過客、避難心態的張愛玲,到開創一片新天地的金庸、倪匡。劉以鬯的小說更是以上海人細膩的筆觸書寫潮濕的香港,打下本土文學的根基。娛樂界亦如是,從電視劇《上海灘》到電影《花樣年華》,既保留老上海的文化符號,也能用香港方式重新演繹 。去年達明一派演唱會,更是以白光一曲《等著你回來》拉開序幕。可見,20、30年代上海現代化在香港延續下去,並在70、80年代銳變成另一個傳奇。
不過,一切似乎走到盡頭,維多利亞港與黃浦江縱然璀璨,但如同百樂門,新人唱老歌,往事只如煙。在香港權貴推銷大灣區之際,上海也落入環杭州灣大灣區的計劃之中。近日更像多年前的香港,網上流傳一篇篇談及上海如何在創科落後杭州的評論,甚至人才戰也敵不過蘇州、無錫。這夜,我走到南京路,老爺車旁的音箱播著《上海灘》,似為香港、上海兩個城市譜出雙城記劇終之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