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ky Fung

於唱片店以電話付款落訂, 90後,或是可能更年輕的00後店員用紙筆記錄,表示﹕「貨到了,我們會致電給你。」落訂的過程,仿佛是多個時空的交錯。一方面,這位店員對唱片買賣並不陌生。Blackpink、BTS等韓國樂團一直有推出唱片,而唱片公司也不斷復刻舊碟,唱片業在近年有所「復甦」。但當我對這位略帶稚氣的店員說出周杰倫的名字時,就像我們聽到上一代說李宗盛、羅大佑一樣。

第一次聽周杰倫,是20多年前在朋友的家。看到同名專輯封面後,心想不是是另一個新人?那個年代,樂壇雖然不停痛批盜版影響他們生計,但唱片公司還是不停安排新人出道,唱片成為他們加入娛樂圈的卡片。當年對〈可愛女人〉跟〈龍捲風〉兩首歌的印象極其深刻,流行曲竟然可以這樣唱。R&B亦不是單純從歐美移植過來,再填上中文歌詞就是。後來,向朋友借來唱片,將歌抄錄到MD裡,在家單循環。幾個月後,《范特西》面世,便跑到唱片鋪購買,如同〈可愛女人〉跟〈龍捲風〉,〈愛在西元前〉、〈爸,我回來了〉、〈威廉古堡〉再次擴闊我對流行音樂的想像。這些經典只被後來的〈以父之名〉跟〈夜曲〉超越。所以,所謂「周郎才盡」的感覺,在聽《八度空間》時已經有過。

在2022年買一張唱片,儀式感大於實際。畢竟,買與不買,也可以在Apple Music聽到。以前,購買唱片後,第一件事就是將唱片放到外置讀碟機,把歌抄落電腦,再過到電話。如今連這個「過渡期」的操作也可以省下。至於今年的《最偉大的作品》,因時差關係,在新西蘭的平台率先推出。其後因公平原因,世界各地平台也緊接上架新歌。聽過一首後,我特意點進到一頁面,順序由第一首聽到最後一首歌。就算不是購買實體唱片,在2022年 — 一個單曲主導的年代,從頭到尾聽完整張專輯,已經是一件很old school的事。

說回《最偉大的作品》,不少樂迷都將其分為已派台,及首次推出的歌曲。屬於前者的幾首歌,都給人「口水歌」的印象,即使〈Mojito〉其實有一定程度的創新。而〈不愛我就拉倒〉,如對「哥練的胸肌,如果你還想靠」不太感冒的話,音樂本身可說比他中後期的同類作品更有層次。當然,作為老粉,難以理解為何〈告白汽球〉、〈算甚麼男人〉在大陸熱播。但或多或少,也明白為何過去幾年推出的歌曲都是類似風格。至於專輯內的其他新歌則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像《八度空間》到《魔杰座》期間的作品,特別是〈倒影〉,有幾段甚至將我拉回到07、08年,莫名感動。

或者,期待新的〈夜曲〉、〈以父之名〉的暗黑風已不切實際。也很難期望家庭生活愉快,每天對著昆凌和三位小朋友的他會寫出「夜越黑 夢違背 難追難回味 我的世界將被摧毀」或是「我會學著放棄你 是因為我太愛你」。事實上,細讀這次唱片的歌詞,無論是〈還在流浪〉、〈錯過的煙火〉、〈倒影〉,甚至是中國風的〈紅顏如霜〉,都是關於遠行與思念,也就是周杰倫過往幾年的經歷,是他最真實的一面。至於你感覺新歌不好聽,可能只是「就是開不了口讓她知道」、「我知道我們都沒有錯 只是放手會比較好過」、「沒有地球 太陽還是會繞」的主角早已離開你生命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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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輪又一輪否認、談判,俄羅斯總統普京還是揮軍進攻烏克蘭,掀起自1991年後,在前蘇聯地區內的最大規模戰爭。外界相信,俄羅斯原定計劃以閃電戰震懾烏克蘭,迫使其簽署城下之盟,確定中立國地位 - 不加入北約。小粉紅在戰事首兩日異常興奮,紛紛敲打鍵盤為俄羅斯立喊助威,並指出這是俄羅斯的自衛反擊戰,以防止北約東擴至接壤的烏克蘭。但這一說法,卻有違俄烏兩國關係發展的現實。

蘇聯解體後,中東歐地區出現勢力真空,但長遠來說,並不代表穩定。烏克蘭首任總統克拉夫丘克深明此理,致力團結中東歐國家,形成俄羅斯與西歐以外的第三勢力。至於接任的庫奇馬,初期的外交政策也力求在「東西方」取得平衝。烏克蘭外交的「轉捩點」是2002年,時任國家安全與國防事務委員會秘書長馬爾丘克(Yevhen Marchuk),明確表示烏克蘭希望加入北約,到橙色革命後上台的尤先科,更加與北約有相當具體的接觸。2008年的北約峰會,烏克蘭幾乎與格魯吉亞參與成為北約成員前的「北約成員國行動計劃」,但最終在俄羅斯反對,以及西歐國家的顧慮下未能成事。

不過,從庫奇馬到尤先科,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期望一直都只是政客一廂情願。只要我們參考當地智庫Razumkov Centre,或其他民調機構多年來的追蹤調查,便會發現即使在發生橙色革命後,一直有差不多高達接近七成的烏克蘭人反對加入北約,支持的則長期低於三成。由此可見,我們並不能單以烏克蘭人民選了一位親歐總統,便武斷他們希望烏克蘭成為北約成員國。

烏克蘭人民意願與國家對加入北約政策趨於一致,始於2013年年底開始的一系列危機,包括時任總統亞努科維奇突然急轉變,暫緩與歐盟簽署加強更緊密經貿關係的〈烏克蘭-歐盟聯合協議〉所引發的「廣場革命」、克里米亞「公投」脫烏入俄,及東南部的頓巴斯戰爭。自此,烏克蘭人對是否加入北約的意願開始逆轉,支持加入的由不足三成,一直升到近年的五至六成多。「廣場革命」後選舉上台的波羅申科政府便順應民意,在2019年將加入北約與歐盟的承諾寫進憲法。當然,這個決定完全是刺激俄羅斯神經。但如果說烏克蘭加入北約是俄羅斯自衛反擊的合理原因,那麼我們該思考的是,為甚麼烏克蘭人民在2014年後由極為反對到相對支持加入北約?回顧2014年發生的事,也就不言而喻。

Photo: 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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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1日,一個沒有智能電話的年代,新聞尚不是一個push notificastion,在電視台未播出突發新聞前,張國榮離去的消息曾被以為是愚人節玩笑。初初數年,4月1日還算是一個歌迷紀念偶像的日子。但隨著年月過去,加上當年SARS肆瘧、七一遊行、梅艷芳與林振強的離去,一連串事件演化為香港人的集體回憶。 與此同時,張國榮逐漸成為一個圖騰,象徵香港娛樂圈,甚至是香港本身。隨著他的離去,香港的黃金年代也正式結束。 他的經歷確實很香港,不是來自富有家庭。留過學,但不是傳統精英。回港後,加入娛樂圈也不是一帆風順,初出道拋帽子下台後被觀眾噓,在回顧他的故事時經常被提起,80年代大紅大紫則是後話。當然,還有他一絲不苟的衣著,不羈之餘,也可官仔骨骨,站在一眾前輩前,絕不如現在那種流量小鮮肉。這些自然不是單靠包裝可以做到。近年,有人整理他的訪問、報導,得出一條「張國榮書單」。在英國副修英國文學的他,加入娛樂圈後維持讀書習慣,到上海開演唱會,也會待在書店看一個下午。從書單可看,是各地文學作品,有新有舊,有經典,有他那個年代剛出的文集,明顯是一個有讀書習慣的人。不像那些列出本本都是經典巨著,讓人以為是公共圖書館書目的書單。

總是走在最前的張國榮
總是走在最前的張國榮

飛機又延誤了,早有準備的我拿出充滿電的電腦在機場寫下這幾天在廈門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在空中管制、流量控制常態化的中國,估計不少文章就是在候機室寫出來。 到廈門出席會議,花了20分鐘,完成了人生首次普通話對談。不知是PowerPoint做得簡潔,還是福建話與廣東話相近,不少學生都說聽得懂,那就沒有白行了。 不是北上廣深,也不是傳統的古都,對廈門的印象停留於與金門作為兩岸對侍縮影的印象。這邊「一國兩制統一中國」,那邊「三民主義統一中國」。 初初到步也有這種印象。廈門與中國其他城市一樣,有不少高樓拔地而起,新建的環島公路可能是大陸最美的一段路。當然還有高鐵站,及相信是順著年底「金磚峰會」之勢而興建的地鐵,廈門是一個充滿希望、自信的城市。不過,這些自信或者是有對像的。這個城市有不少台商、台灣遊客,表面的進步自然是向對岸說明:「我這邊發展得好好呢。」,廈門成了香港以外的另一示範單位。 在廈門,隨便找一個也能跟你分析兩岸關係,有點像那些年北京的士司機。打開電視,有多個關於台灣的節目。但內容離不開立法委員在議會打架,打一次架,上幾天電視。然後找來國民黨黨員、旺報等評論民進黨政府表現。但事實上,這些是不是台灣人民所關心?首先,立法委員打架也打了20多年,如非重大議題,人們只是一笑置之,不會認為有甚麼大不了。同時,他們也早已明白兩個黨不是他們生活的全部,除了第三勢力崛起外,更多的是靠自己、相信自己。國民黨在上次大選後,已有irrelevant的趨勢,誰當主席只是一單普通新聞。不過,在此岸看這些節目,就難免有認為台灣很亂的「錯覺」,但台灣年青人可能更關心「小確幸」。

摩天大樓下的小確幸
摩天大樓下的小確幸

重返京城 對於每個南方人來說,北京在他們心中都有一個故事,而且是不同時空的北京,不同時空的故事,卻又互相交錯。 上一次到京城,差不多是六年前的事,已是一個後奧運的北京。因景點眾多,不喜歡將行程排得密密麻麻的我也訂下一份時間表、路線圖。登長城,做好漢。遊故宮,憶往事。再登上天安門城樓,走進人民大會堂,從晚清到共和國,不過是一、兩天的事。這些指定動作完成後,到了北大校園遊走,也走入大學生課後的天堂-後海。一晚到幾家酒吧,聽《沒那麼簡單》、《一無所有》,青春與激情融入酒精,滲入每個細胞,直至睡醒。 這一次到北京,目的是工幹。行程同樣排得密密,踏出首都機場,便是一個又一個的任務。當然,處事應當get the job done,不是磨爛蓆,時宜緊張,時宜放鬆,掌握節奏相當重要。於是,一個較為空閒的晚上,便一個人到朝陽逛一逛。 離開地鐵車廂,是北京獨有的隧道與斜台,之後便是分不清是否刻意興建的廣場。要走入商場,先要經過一條天橋,對比香港極具功能性的天橋,京城的天橋有其迷人之處。首先,橋面極奇寬躺,繁忙時間不覺得擠迫。其次,中國地就是多,大街兩旁不是摩天大廈,而多是十多層左右的建築。走到橋中心,可遠眺幾里外的風景,落日之下是漫長車龍,歸家的心由連綿不絕的車尾燈映照出來。正因如此,不少電視劇、電影都在這些天橋上取景,一個前途迷惘的青年,站在天橋上,擺出一副沉思的樣子,身後路人前仆後繼。此刻,他活在這個城市,卻又不像屬於這個城市。如果說香港電影的特色是在天台上「講數」,北京的則是在天橋上遙望。

重返京城
重返京城

菊梓喬奪得勁歌金曲「最受歡迎女歌星」,網上反應一如所料,留言多是「而我不知道菊梓喬是誰」。我得承認,菊梓喬唱的歌是我在2018年聽過的極少數廣東歌之一。緣於某天在Facebook看到一個帖,覺得菊梓喬三個字很獨特,便點進去YouTube聽了幾首。後來,也知道菊梓喬是個藝名,她的本名是再普通不過的香港女孩名字 - 陳曉怡。 從「而我不知道xxx是誰」,到各大樂壇頒獎典禮十首金曲,網民表示沒聽過一首,在近年已成常態。而HMV月前結業,也說明實體唱片店已死。事實上,這篇文章,數年前已可以書寫出來,因為HMV結業,對大多數人來說是意料中事。不過,慶幸我這位80後也曾見證HMV的輝煌日子,也就在此分享。 對數位原住民的90後、00後來說,他們難以想像逛HMV曾經是幾代人的活動。說到唱片店是一項活動,並不誇張,當年位於北京道、漢口道交界的HMV旗艦店(也就是今天Adidas旗艦店所在之處)樓高數層,底層展示的是新推出的唱片,並設有略有參考價值的銷售排行榜。餘下的層數,印象中分別是廣東歌、英文歌、古典音樂,還有一間專賣爵士樂的房間(還是古典音樂?不記得了),現場有DJ做節目,在AM頻道同時直播。規模之大,可以與朋友相約在那裡逛一、兩個小時,也是一個等人、消磨時間的好地方。

這個年代,聽到菊梓喬是種偶然
這個年代,聽到菊梓喬是種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