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娜的遺言〉

13 Reasons Why (from Netflix)

Clay 收到一份錄音帶,是他剛剛自殺的朋友 Hannah 留下的訊息。在七卷(總共十三面)的錄音帶中自敘了 Hannah 的高中生活,也重構出他決定結束生命的原因。


雖然 Hannah 是主要的敘事者,但觀眾的資訊是跟著 Clay 在一卷一卷的錄音中推進的。飾演 Clay 的是一個叫做 Dylan Minnette 演員,整個氣質簡直就是〈戀夏 500 日〉裡面的 Joseph Gordon-Levitt,害羞膽怯執著不修邊幅不太高。很好。

結構上而言,故事的高潮先講明了,再花剩下十三集的時間把疊向高潮的關鍵一一湊齊。懸疑感營造的很好,只是代價是 Clay 只能以難以理解的低速聽那些帶子。可能也因為敘事上要在過去和現在間來回切換,在第一集就讓 Clay 頭上撞個大洞,這樣觀眾一看就知道敘事的時刻為何,雖然色調上的區隔已經很明顯了。

碎嘴兩句,Tony 的性向很多餘,Courtney 很討厭。剛好兩句。


有人覺得 Hannah 太敏感了,畢竟他不是唯一被這樣對待的人。這種觀點其實也不勞觀者廢言,早反反覆覆在劇中出現了。我認同這就是一部文以載道的劇,無非就是要讓觀者知道各種形式的霸凌,與其嚴重性。或許 Hannah 對各種事件反應大一點,故事才顯得合理。

只是與其把 13 reasons 當成控訴,不如就留在原因的層次。把 Hannah 形容得再敏感,也無法讓自己與霸凌的經驗絕緣,不論是受害者或加害者。這部劇告訴了觀眾每一集的主角做了什麼,但也把他們的生活與成長背景約略補足。十七歲的高中生,或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多獲得一點別人的關注,多靠近自己喜歡的人一點,然後自己的小錯誤大秘密守護好,好讓自己永遠光燦。或許還太年輕,好不容易把自己照顧好,卻不小心傷害別人。這時候,道歉又顯得不那麼率性,事情就累積下去了。更別說有人還必須面對家庭的破碎,無法在家中放鬆休息卻必須時時面對情緒索討。我一度覺得,Hannah 的死因就是每一個青春期少男少女們面對的日常壓力,一份一份的加總。


除了敏感一點,Hannah 必須是個女性,故事才成立。

第三集的時候學校流傳著一份清單,上面寫著學校的女生誰有最棒和最爛的嘴唇、胸部、臀部等等之類的。因為一些情感糾葛的因素,Hannah 名列那間學校的最佳臀部。Hannah 對 Clay 說了這個清單帶來的煩惱,Clay 就說:「你們女生也可以列一張男生的表啊,我大概會有最爛的二頭肌吧!但那又怎樣?」(大概是這樣啦!我懶得查了!)我當下閃過一個單字:innocent,無辜又無知。Clay 從未感受過被物化帶來的抹殺感,更別說直接的侵犯,讓 Clay 誤以為 Hannah 跟他一樣安全。但當 Hannah 知道他的臀部被直接的標誌後,過去種種對女性身體頻繁的提醒讓他警覺到自己正暴露於某種很肢體很直接的危險。而在 Liquor Store 發生的事情,也證實 Hannah 沒有多慮。

我們也可以說名譽上而言 Bryce 和 Hannah 都是隨便的人,但對男性而言是種光榮,對女性卻是摘指 。一切聽起來很女性主義,是啊,前一集還出現 male gaze 勒!但如果性別對調,這故事還能成立嗎?正因為故事通俗,它得盡力描繪世界的現況。


每一個辜負 Hannah 的人,都在劇中獲得了一點立體的描述,除了強暴犯 Bryce。也難得有影像作品可以描述這個暴行到這種地步。

綜合 Jessica 和 Hannah 的事件,悲劇發生的當下受害者不一定會反抗,或許他們已經酒醉,或許他們對發生的事情嚇到無法反應。但總之,他們不反抗不表示這不是暴力。悲劇發生之後,也會有各式的反應來降低這件事的影響:或許他們會否認悲劇,和受害者當朋友,因為這某種程度上就表示發生的事情不算暴力;或許他們會忽視,主動或非主動地關閉全部感官,顯得像一個幽靈一樣。不論如何,要求他們「正常」的反應就是強化原先暴力的另一種暴力。

學校的輔導員會成為第十三個原因也令人十分挫折。第一,他不應該否定受害者的經驗。第二,他不應該逼問事件的細節。第三,他也不應該主導被害者的決定,不管是採取攻勢或是就讓它過去。劇中也提供其他的正面例子,例如 Clay 去找 Jessica 的時候,他讓 Jessica 決定處理錄音帶的方式。也例如 Hannah 的媽媽在聽証現場時,阻止律師繼續逼問 Jessica 相關受害的細節。


暴力是跟著個人和社會長出來的,大概就像香菇一樣有微密的菌絲扎在基質上。透過作品,或許瞄了一眼個人與社會的缺憾。我在最後幾集的時候,想到房思琪,不也是有微密的菌絲從腐化的升學主義和父權制度蔓生出來嗎?或許這部劇有種教材的指導感,美國的高中校園也不盡然如此殘暴,但如果能只是透過作品讓我們對暴力的成因、過程、影響、處置有更多的認識,那應該算幸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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