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抵抗

小步天丼
Nov 7 · 4 min read

2019–02–04,除夕。

上個月初去了一趟東京,沒特別拍什麼照,整理的意願也還在低谷。這個月底還有一趟要去京都閒晃的旅行,最近認真排起行程,稍微回想了一下過去幾次旅行時候的習慣。如果是我一個人出門,我幾乎是不排行程的,當然事先會有一些東西會放在願望清單的前頭,想著這趟要去這幾個地方,然而剩下的日程與細節就付之闕如,通常都在當天晚上休息時間,才開始想想隔天要去哪裡、該怎麼走什麼的。

2019年初的京都之旅更是如此,因為與其說這趟是為了什麼而來的旅行,不如說只是純粹在逃避著過年而已。

我一直不喜歡過年的氣氛,我既不遠離家鄉,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見卻難見的親人。大學開始廚藝開始靈光,我就很盡力在控制自己餐桌上會出現些什麼東西,因著節慶而上餐桌的那些東西,我始終不懂的存在的價值為何,戰後七八十年的現在,想吃什麼並不是要等到節慶才有機會的期待,如果愛吃粽子,南門市場要買什麼有什麼,為什麼非得卡在炎熱的六月中午在那裡排隊呢?

年節之於我尤其如此,那些會端上餐桌的東西對我而言沒有吸引力。那種過節氣氛什麼的更像是集體催眠,一種我們要快點合群起來才像是一國的怪異催眠。所以已經好多年,我的過年計畫就是出國,去個沒有中國娃娃、不用張燈結彩也不需要被紅色煩的刺眼的地方,作為我對這些無謂時節的抵抗。

除夕這天我沒什麼特別的行程,就像這十一天的絕大多數日子一樣,早上在鴨川邊的咖啡廳喝了咖啡,在平安神宮吃了早餐,往南禪寺的路上下了雨,在Blue bottle躲著,吃了什錦燒喝了一瓶啤酒,在晚上七點多回到Hostel。

回到Hostel之後,我吃著剛買的草莓,刷起手機來。看到各式社群網路上都充滿著朋友們一家子過年的熱鬧,當然還有年夜飯:有些看起來就像是我家以前會出現的那些,刻意排盤的冷菜,大的莫名其妙裡頭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的湯盆或深甕,排在有轉盤的大圓桌上,或是出現在撲著報紙的客廳茶几上頭,我外公外婆突然出現在那些照片裡也不奇怪的程度。

不知怎麼的,越看卻越覺得煩躁起來,看著這些我討厭的東西,能夠被當作人們感到快樂甚至萌生自豪感的愉快瞬間。也許是自己的彆扭就活生生的被映了出來吧,有種存在焦慮的感覺。

於是我把手機留在Hostel,抓了外套跟相機就出門了,晚上八九點,正是行人正興但店家已然關門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會拍些什麼,只是直覺告訴我,在這個沒有節慶氣息街道的上,留些絕對不會出現中國娃娃旋律的碎片,或許能冷靜一些。

我拍的很慢,時常往前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在堪稱攝影貧瘠的角落停留一會,等著看看如果有些日常風景已經日常到會完全被忽略,那會是些什麼東西。這裡的照片就是當天晚上我留下的莫名抵抗,我只有一個定焦鏡頭,只留了沒有裁切的黑白照片,沒有特別的故事、意義或意圖,只是覺得可以如此而已。

這些照片完全是偶然,我既沒有打算要進行這晚的拍攝,也沒有想過在四條河原町毫無目的的走會看到些什麼。但看到這些照片,我就會想起當晚那個彆扭的自己突然翻江倒海的瞬間,也更確信光是把相機拿起來屏住呼吸的這個創造過程本身,就能夠對我帶來一定程度的安定感與意義。

旅行可能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