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些留在記憶裡的:《月光下的藍色男孩》(Moonlight)

「In moonlight, black boys look blue.」

Chiron緊緊盯著身旁的Kevin,他們什麼都沒說,Kevin挾著月光與海,輕輕地握著那一段回憶,緊抓的沙,緊抓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電影的世界便再也沒有故事,只有難以忘懷的情感,還有不停地被召喚而來的王家衛:《春光乍洩》裡的何寶榮還兀自與黎耀輝跳著舞,導演Barry Jenkins則透過Chiron,配著黑人饒舌音樂,跳了一隻舞步錯誤百出,卻純真地像孩子嬉戲般的舞。

Chiron還是Little的時候,他的眼神裡有藏不住的怨恨與憤怒,被欺負、被母親責罵,彷彿全世界都在排斥他,他很小,很渺小。但Juan卻找到他了,他給了這個孩子希望,卻也給他一個不好的形象,「你終究要決定自己想當什麼樣的人,別讓任何人替你做決定。」於是Little繼續抵抗著,抵抗著被時間帶走的信任,抵抗著只有自己的世界,於是他長高了,但卻像旋轉的舞蹈如倉鼠一樣停滯,他不知道還可以相信誰。母親沈溺在幻想裡,Little只有Kevin,Little面對身為Chiron的自己。

憂鬱的Chiron從未抵抗,從未相信任何人,他在學校的巨流裡迷失,但他眼神裡的憤怒未減。與Kevin的重逢燃起了一絲希望,他以為他再次能相信了,再次能愛這個世界了,他以為藍色的月夜下,連大海與沙灘都愛著他。但,因為那唯一的信任失去,因為背叛,但他卻發現,沙灘上緊抓著的是流沙,是抓不住卻又緊緊吸著他下陷的記憶,海水打上,終於讓他的憤怒潰堤。

於是Chiron走入黑暗,成為Black,在車頭放上Juan的皇冠,成為超人,碩大的肌肉、滿嘴的銀牙,都是一層層面具,他活得一點都不快樂,無法入睡的夜、無法面對的母親,戴上面具,他不斷地逃走,逃到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才發現,他割捨太多,連最珍貴的人也丟掉了,他把僅存的沙用淚水封存,成為泥濘般的回憶,把它塗抹在面具底層,不讓任何人發現。每次戴上面具前,是那一次次的冰水與恍惚燈火下的臉龐,用眼神刻出的。

Little/Chiron/Black在自我的劇場裡來回巡演,直到那通電話,那通讓他重新活著的電話,那通讓泥巴再次流動,成為潰堤土石流的電話。

Chiron與Kevin的重逢太浪漫也太傷心了,Chiron知道了他的近況,知道了只有他還陷在記憶裡,那種心痛讓他曉得母親的那句:「你不愛我。」是真的,但他到底愛誰?愛的是信任他的Kevin,還是那個自己、還是那段回憶而已呢?Kevin問他是誰,他回答不出,他才知道,這麼多年來,只有他還沒找回自己,但,或許他也找回了,因為那塊記憶終於放過了他,一樣的輕撫之下,一樣的海浪聲,回頭時,終於看見Chiron,看見那個還來不及也不需要長大的自己。

那首高雅的曲子,如同電影不斷旋轉的鏡頭與舞蹈,輕盈地唱著Chiron的哀傷,Chiron的深情,很美的一部電影。

Moon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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