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C真的做错了吗?

Orson Wan
Orson Wan
Jan 31 · 8 min read

新型肺炎引起人们的重视之后,出现了很多或真或假的新闻,我本来是不想对这些事发表见解的,直到我昨天看到了已经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论文和国家科技部下发的通知,同时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民众对其的反应。我决定仅就这件事深挖一些内容。

事件背景是中国疾控中心(简称CDC)和武汉疾控中心在NEJM上发表了关于新型肺炎的调查与研究,其中的数据说明了首批患者的分布与接触源,同时做出了对新型肺炎病毒传播程度的预测,其结果与WHO给出的数据基本吻合。人们对于CDC没有对新型肺炎起到监控和预警的作用感到难以理解和愤怒,同时,国家科技部下发通知对CDC此次事件进行了批评,具体通知如下:

CDC作为国家卫生健康委直属事业单位,在这次新型肺炎事件中,是不是如人们所说,CDC只顾着自己的论文发表置国民生死而不顾呢?首先,我们看一下中国CDC的职责内容,资料来自《中央编办关于国家卫生健康委所属事业单位机构编制的批复》(中央编办复字〔2018〕90号):

  • 为拟订与疾病预防控制和公共卫生相关的法律、法规、规章、政策、标准和疾病防治规划等提供科学依据,为卫生行政部门提供政策咨询
  • 拟订并实施全国重大疾病预防控制和重点公共卫生服务工作计划和实施方案,并对全国实施情况进行质量检查和效果评价。
  • 指导建立国家公共卫生监测系统,对影响人群生活、学习、工作等生存环境质量及生命质量的危险因素,进行营养食品、劳动、环 境、放射、学校卫生等公共卫生学监测;对传染病、地方病、寄生虫病、慢性非传染性疾病、职业病、公害病、食源性疾病、学生常 见病、老年卫生、精神卫生、口腔卫生、伤害、中毒等重大疾病发生、发展和分布的规律进行流行病学监测,并提出预防控制对策。
  • 参与和指导地方处理重大疫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建立国家重大疾病、中毒、卫生污染、救灾防病等重大公共卫生问题的应急反应系统。配合并参与国际组织对重大国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调查处理。
  • 参与开展疫苗研究,开展疫苗应用效果评价和免疫规划策略研究,并对全国免疫策略的实施进行技术指导与评价。
  • 研究开发并推广先进的检测、检验方法,建立质量控制体系,促进全国公共卫生检验工作规范化,提供有关技术仲裁服务,受国家卫生计生委认定,开展健康相关产品的卫生质量检测、检验,安全性评价和危险性分析。
  • 建立和完善国家级疾病预防控制和公共卫生信息网络,负责国内外疾病预防控制及相关信息搜集、分析和预测预报,为疾病预防控制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 组织实施全国性重大疾病和公共卫生专题调查,为国家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规划公共卫生战略的制定提供科学依据。
  • 开展对影响国家社会经济发展和国民健康的重大疾病和公共卫生问题防治策略与措施的研究与评价,推广成熟的技术与方案。
  • 组织实施国家级健康教育与健康促进项目,指导、参与和建立国家级社区卫生服务示范项目,探讨社区卫生服务的工作机制,推广成熟的技术与经验。
  • 负责农村改水、改厕工作技术指导,研究农村事业发展中与饮用水卫生相关的问题,为有关部门做好饮用水开发利用和管理提供依据。
  • 组织和承担与疾病预防控制和公共卫生工作相关科学研究,开发和推广先进技术。
  • 负责对下级疾病预防控制机构人员的培训。
  • 开展国际合作与技术交流,引进和推广先进技术。
  • 承担国家卫生计生委交付的其他工作任务。

从职责上来看,中国CDC的作用在面对重大疫情中,起到的是咨询和依据对疫情的研究拟定方案的作用,CDC不负责也无法负责在一线工作环境参与医疗工作,我们要区分科研人员和工程人员的区别。科研人员的职责就是把自己的研究转化为最新科研成果(就是我们说的论文)以对未来突发事件起到指导意义。

在这件事中,让人们觉得愤怒的是为什么CDC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公众关于感染人群和新型肺炎病毒的具体信息,反而去发表论文。好的,我们先看一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修订)

第十九条 国家建立传染病预警制度。 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传染病发生、流行趋势的预测,及时发出传染病预警,根据情况予以公布。

请注意,根据中国法律,对传染病作出预警的不是CDC,而是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和人民政府,中国政府很好理解,那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指的是什么呢?根据wiki百科显示,中国的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由两个子机构组成,分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毫无疑问,在这次事件中对应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简称卫健委),而CDC是卫健委的子属单位。所以,在面对重大疫情时,只有人民政府和卫健委才能够对疫情向群众作出预警以及披露疫情感染情况,CDC无权公布数据并作出疫情预警。正因如此,现在我们看到的病例相关数据,没有一个是CDC自己发布,都是人民政府和卫健委在发布

在中国,CDC是专职科研机构,就是我们说的实验室。所以,在CDC面对疫情时会做什么?

  • 收集各级医院病例信息,并对病例与病毒进行研究,同时产出研究成果。
  • 向上级(卫健委)汇报疫情信息。
  • 配合各级部门对处理疫情作出指导。

好了,既然我们排除了“CDC只顾发表论文不向社会公布研究成果与预警”这个观点,那么,根据上面所说的CDC面对疫情的职责,CDC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是瞒报,没有向卫健委汇报疫情信息。我们能根据是确凿的证据排除掉这个可能性吗?很可惜,不能。因为疫情信息没有及时公开有两种情况:

  • CDC没有告诉卫健委关于疫情的信息
  • CDC告诉了卫健委关于疫情的信息。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卫健委和人民政府有权利发布信息,那么就是卫健委和人民政府没有报

以下就是个人看法了,我想从合理性的角度聊聊这两种情况的可能性。我想不到CDC不向上级汇报的理由是什么,作为一个下级,疫情的发生与他们毫无关系,事后就算追责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俗话说“天塌下来了有高个撑着”。同时CDC在已经对病毒进行深入研究并且产出科研成果的情况下为什么不汇报。那么可不可能是卫健委的问题,如果是,他们不汇报的理由是什么呢。最后,如果想不到卫健委的理由,那么还剩下谁呢?疫情发生与海鲜市场难免产生联系,为什么不早点管制,市场贩卖野生动物的商家有三证吗,这个锅谁来背?正值春节,公布疫情会不会引起民众恐慌?再想想这几天讨论的武汉8名医生在去年年底微信谈论新型肺炎病毒被认为是传播谣言并且要求反省,后来证明8名医生所说与事实基本相符的事,是不是更符合逻辑一点呢?最后,我还是要说,这些是基于正常逻辑产生的想法,我们还是没法确定地排除“CDC向卫健委瞒报”这一可能性,所以,CDC,不管是不是你,在群众面前你就背好吧。

从上面叙述中也可以看出,我是不相信CDC无脑瞒报的,因为瞒报毫无理由,对CDC来说不会有任何利益,正常人谁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呢?不管是不是CDC,我都希望能够给予CDC更多的权利,让专业人士做专业的事,而不是行政人士。隔壁美帝的CDC开了好几个账号每天在某T开头社交媒体上天天公布美国现在的流感死亡和患者数据公布的飞起。

Ok,想说的很多,但也就到此为止。还是希望人们对于科研人员给予一定的尊重,而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怀疑,凡事我们要讲的是确实的证据,而不是所谓的新闻。还是那句话,在这个时代,局外人想知道真相的成本实在太高了。这次新型肺炎期间,发生了很多让我颇为感慨的事,风云十七年,从蒋彦永到武汉8名医生,从小汤山到火神山雷神山,作战在一线的医疗工作者和科研工作者殊为不易。我真心地希望每个人放下毫无道理地猜测和指责,去拥抱证据,这也是我们普通人能对奋斗在一线的医疗和科研工作者唯一的帮助。

如果觉得有所帮助,麻烦点击在看,谢谢。

引用来自:

  1.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网:http://www.gov.cn/banshi/2005-08/01/content_19023.htm
  2. 《中央编办关于国家卫生健康委所属事业单位机构编制的批复》(中央编办复字〔2018〕90号)
  3. Wiki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Category:%E4%B8%AD%E5%8D%8E%E4%BA%BA%E6%B0%91%E5%85%B1%E5%92%8C%E5%9B%BD%E5%9B%BD%E5%AE%B6%E5%8D%AB%E7%94%9F%E5%81%A5%E5%BA%B7%E5%A7%94%E5%91%98%E4%BC%9A%E7%9B%B4%E5%B1%9E%E4%BA%8B%E4%B8%9A%E5%8D%95%E4%BD%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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