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風景》:平靜的洶湧
在旅途中,他們學到了一切:愛與死、謊言與真相、美麗與毀滅。旅行不過是一個聚焦於主題——生命給了我們什麼——的方式。

《霧中風景》Landscape in the Mist, 1988
「你害怕嗎?」
「不,我不怕。」
姊姊牽著弟弟的手,在不知徘徊了多少個夜晚的車站,終於搭上了那列駛向德國的列車,踏上尋找未曾謀面父親的旅途。
安哲羅普洛斯說:「這部電影不只是在敘述兩個孩子尋找他們的父親。……在旅途中,他們學到了一切:愛與死、謊言與真相、美麗與毀滅。旅行不過是一個聚焦於主題——生命給了我們什麼——的方式。」
我想這可以套用在幾乎所有公路電影上。
觀看《霧中風景》時,的確感受到安哲借用了旅行的形式展現人生百態。這或許不是什麼新奇的做法,但在「展示什麼?」與「怎麼展示?」之間,要不落入為賦新辭強說愁而做到卻道天涼好個秋的層次實屬不易,兩者高下之別的直接感受卻非常明顯。

觀看《霧中風景》時,我思考著這些日常中的波濤洶湧與影像評論中惡名昭彰的奇觀(spectacle) ——使日常離開原本的脈絡,把重點轉化成為他人的凝視樂趣*——到底如何不同?
《霧中風景》一概的緩慢與沉默,演員內斂而幽微的演出,吶喊與猙獰的缺席,給所有的影像一樣的速度與口氣,它凸顯的不是「日常中令人心驚的景象」,反而是「令人心驚景象如何在日常裡」。這也是為何它並不落入煽情的境地,而僅是呈現了活著常常是這樣的狀態:面對巨大之物,因為沒有人跳出來說:「這真是一件如何如何的事!」而近乎面無表情的經歷了,但又無法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人生充滿巨大的事情,人類是在巨大的風景間穿梭的,但巨大的風景與緩慢的人類相遇的時候往往沒有驚呼,《霧中風景》與人生相似而與奇觀不同的或許就是少了那聲驚呼。
這是霧起的時候。
*定義來自:郭力昕 '新聞攝影裡「生活」與「日常」的奇觀化:World Press Photo「日常生活」類得獎作品分析(2010-2016)’,2017
無關近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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