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之爭:論知識的層級

近來看到有人在討論文科還是理科厲害,讓我想起中學的校長,他在我中五的公民教育課也談過這個話題。

中學的公民教育課基本上都不會有人理會,但這個校長很有心,他會教導每年中五和中七所有班的公民教育課(所以我是三三四前的舊制),。而我不知為何很用心的聽了那課,而且到今天還記得,在生活和工作中也會用出來。

回想我從初中開始都著迷於究研數學和物理,因為我很想探求最基礎的東西,而數學和物理給的感覺就是一切知識的基礎,所以我特別着迷,我大學的時候也是讀數學的。

我中五時當然是理科班。我就讀男校,重理輕文,成績最好的學生都進理科班的。那課公民教育課上,校長說:

「你們讀理科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

你以為phy、chem、bio次次九十幾分很厲害嗎?而文學、歷史很難才有七十分,所以很差勁嗎?

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這是因為phy、chem、bio簡單,但文學、歷史很難。理科有明確答案,所以你操十幾年past paper就能拿A。但文科很複雜,難有既定明確的答案,所以難確保拿A。

如果你們double maths、phy、chem、bio都拿A,我不會稱讚你們,那很簡單。如果你們中英文拿A,我才會稱讚你們。」

我們心中不服。

校長就向我們解釋知識的層級,在黑板上一層一層的畫出來,一一層一層的解釋。我先把圖展示如下,再一層一層解釋。

最底層是物理(我那時心中想數學不是更底嗎?)。物理是研究沒生命的物質。物質不會自我組合,只會慢慢分解。你建一個高樓,如果沒有人維修打理,最終都會變成一堆塵土。

化學在上一層,它能創造新的分子結構。

生物再高一層。生命能自組織,把簡單的分子合成結構更複雜的分子。生命也能自行繁衍。但生物還是沒有意識和自由意志,所以及不上人。

然後虛線上便開始是人的領域。

工程學是為了人的生活而出現,但仍只是研究死物,利用物質來服事人。

更高的是經濟學、社會學、心理學等社會科學。這些是研究個人和群體的行為,以人為研究對象,開始變得複雜,沒有必然答案。但這些學科的研究,還只是人類的行為,還沒深入的內心。

到了文學和藝術,便開始觸及人心和情感。小說、歌曲、電影能深深打動人心,提升人生命,令人悔改,改變生命方向。不要小看文學藝術的威力,物理能影響人的軀體但不能改變人心。所以文學很難拿A,但寫得好文章,威力很大。

而最頂層是宗教和哲學,這是探求真理,和深入人的靈魂。(現在大家關心的政治和歷史,我會放在文學藝術和宗教哲學之間)

當校長說完這知識的層級,令我眼界大開,也把我從只關心數學和物理的框框中釋放出來。

  • 我之後便開始看中國歷史。
  • 然後是哲學。
  • 後來因此信了耶穌,研究神學和宗教。
  • 之後為了教導和造就別的信徒,便開始看心理學、輔導。
  • 然後為明白世局,看了經濟。
  • 為了工作,看管理學。
  • 為了宣教,看了人類學和文化研究。
  • 為了研讀聖經,看了詮釋學。
  • 為了更好的講道和教訓練,開始學好中文和寫作。
  • 近來為了明白香港時局,看很多政治和中史。

回頭一看,本是理科的我,這數年竟然看的大都是文科!以前覺得中文課很無謂,老師問我「段落大意」幹甚麼,誰知道現在研經時,問得最多的問題便是「段落大意是甚麼」,還有修辭、寫作手法、意境、文意脈絡等。唉,為何當初不學好中文?

我發覺文科的東西其實用途更廣,在人情世事上,語文、文化、歷史非常重要。你不懂微積分和相對論,也可以活得更好;但你不會中文和文化,你很難生存。

我無意貶低理科的作用,我更想大家明白文史哲的重要。現在香港着重功用和利益,所以成績最好、能力最強的人都只會讀功能性的學科,如醫科、精算等專業科,或是商科。而文史哲等關乎人性和哲理的學科卻乏人問津。你看很多總統和元首都是讀歷史、法律、哲學、文學出身的,因為這些學科才能使人看透世情。

希望香港有更多有才的青年學習文科,這樣才能培養能治理香港的人才和領袖。

(校長在公民教育課還三個教導令我受用一生,遲些再跟大家分享。)

(我也有在Facebook Page 和WordPress網站發表文章:www.facebook.com/paulsideaspaulsidea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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