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文翻叮系列:A Sign of Struggle: Photography in the Wake of Postmodernism

David Hockney 《Photography is Dead. Long Live Painting》

什麼是「後現代主義攝影」?要探討這題目可不容易。「後現代」本身的定義也存在著不少爭論,普遍認為「後現代」藝術是對舊有「藝術」形式、框架和意識形態的顛覆和挑戰。不少人認為藝術作品要具有固定單一的主題、完整的中心思想、作品的原創性等等,皆在「後現代」藝術裡一一被推翻。部份「後現代」攝影師未必對照片中的內容、美感或構圖等感到興趣;相反,他們是在挑戰攝影本身長久以來作為一種媒介而形成的習慣、潛規則或隠藏的價值觀。或許視覺藝術的歷史和文化已累積得夠一個份量,足以讓人們去思索和反省前人在視覺圈裡的所作所為,所以才有Richard Prince局部翻拍萬寶路香煙的牛仔廣告,作為反思廣告在美國總統列根時代中男人的形象和價值;又或者有Cindy Sherman以自拍表演來探討主流電影中女性角色被典型化的問題。同時,又因為這些創作人通常以攝影的方式來再現和反思攝影媒介本身,所以我又喜稱之為「借力打力」,部份作品便因此造成諷刺或戲謔的效果。

倫敦V﹠A博物館正舉行一個名為「A Sign of Struggle: Photography in the Wake of Postmodernism」的攝影展覧,其實它是V﹠A另一個大型展覧「Postmodernism Style and Subversion 1970–1990」的前傳小分支,這個後現代大展我還未有時間看,但這攝影小展則早已參觀過,作品雖少卻定位清晰,它把「後現代主義藝術」的興起定為70年代末至80年代的一個重要潮流,策展人挑選的作品,主要是利用攝影來諷刺或幽默攝影媒介本身,或者探討大眾文化和各種機構怎樣利用攝影。大部份作品是開放解讀,所以也容易被認為是故作高深,單看影象未必明白或領會,有時還得說明文字輔助。展覧的序辭把展出的作品分成三類:1)透過「引用」或「戲謔」或「挪用」前人作品的字句或影象,來讓觀眾留意媒介的習性和限制;2)刻意地結合自然與人造技巧;3)建構場景再拍攝。

大概是規模不大的關係,感覺上這展覧是具教育意義多於整理攝影歷史,很適合我這類初學者,而當中仍不乏有趣又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David Hockney 1995年的作品《Photography is Dead. Long Live Painting》則被放在入口的當眼處,單看題目又以為是「攝影已死」的陳腔濫調,不過作品看來則頗有趣和複雜,結合了攝影和繪畫的元素,照片展示了一張向日葵的照片和一幅向日葵的水彩畫作,既呼應了梵高的名作,也玩弄了透視。然後他又刻意把這張照片噴墨打印在水彩畫紙上,模糊了攝影和繪畫的界限,即使題目戲稱「攝影已死,繪畫長存」,實際這幅作品卻是一幅噴墨打印在水彩畫紙上的照片,而照片裡又有一張照片和一幅畫,想來讓人頭昏腦脹但卻又很有趣。

Clare Strand《Signs of a Struggle》

另一組很喜歡的作品則是Clare Strand的《Signs of a Struggle》,她從警方的科學鑑證和犯罪現場照片取得靈感,質疑這些所謂「證據」的照片也有其局限。她一系列的照片模仿了這類型照片的特質:黑白,閃光燈,檔案式的痕跡(如釘了文件夾的洞,或有萬字夾的生銹漬等),以及在照片上畫上莫名奇妙卻猶如科學標示的符號。整個形式都讓你以為真的看到了犯罪現場的照片,實際上照片要表示的是什麼,卻根本是個謎。這讓我想起當年美英指伊拉克擁有大殺傷力武器,還以衛星圖片作證,圖片上標示了各式各樣的標籤,指伊拉克有生化武器,還具備去菌裝置車輛,最終卻發現只是滅火裝置。當然,此時伊拉克薩達姆早已被美英推翻了。普羅大眾一向認為「有相.有真相」,一般情況而言這既合理又無可厚非,但有時照片卻倒成了謊言的幫兇。不過,還請謹記:照片無罪,人才是真正的罪過。不要被形式騙倒,還是多看多想吧。(2011,原文刊於《波夫波廁旁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