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仪式感的跨年

题图是2014 年的第 1 天。跟往常一样,我 6 点醒来,15 分钟的冥想,然后出去走路。那会儿结束了 Gap Year,回到纽约还没几天。坚持了一年多的早起、冥想和走路的练习,也保持着。

暂住在朋友家里这几天,一边看房,一边等待或许是学生生涯最后一个学期的开始。住的地方与曼哈顿隔海相望。清晨的时候,在哈德逊河边,你可以看到对岸的太阳从这个世界首都的背后徐徐升起,在密密麻麻的高楼和缤纷多彩的天色映衬下,颇壮观,也有趣。因为是 14 年第 1 天,河边的人比平日要多,大家都翘首以盼新年的第一个日出。

站我旁边的是一个日本人,看模样跟我差不多大。我们一边等日出,一边感叹这冻人的寒风。闲聊之余,知道他也是 NYU 的,特地早起从曼哈顿过来这边看日出。他说在日本每个新年的第一天,他都会跟家人一起爬山看日出。但在纽约爬山要跑很远,他刚来纽约不久,只知道来这里能看到日出、迎接新年。

其实这一天在我来说,跟平日也没什么不同。中国人传统的新年是春节,元旦的地位就很尴尬,缺了些过节的气息。但对于他,这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爬山看日出,是这一天的仪式,即使身在异乡、孤身一人也不可以丢掉。

《小王子》中有句话:仪式感,令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这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这是我 16 年倒数第二天看到的一篇文章里的第一句话。

是的。这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一年里过的大部分日子都是寻常日子,即使节日,也非属于自己:春节和中秋是家人的,令他们开心最重要;情人节、圣诞什么的要凑凑热闹的话,就努力给在一起的回忆增添美好;生日是朋友的,借个机会聚一聚、闹一闹。只有元旦,这是属于自己的日子。

所以,跨年这一天,应当有一些仪式感。如年轮一般,给自己的成长做个标记。是对过去一年好的、坏的、欢欣的、难过的的总结与告别;也是给自己立志和鼓励,对新的一年报以热情的迎接。

伴着这样的想法,我决定一个人去杭州爬山。

2016 年最后一天

这一天跟同事玩德州一直到凌晨 3 点多才回家。下午一到杭州入住酒店,便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昏暗,但时间却还早着。去西湖跑步吧。

北山路上到处张灯结彩,车马喧嚣。但这一切的喜庆跟我无关,我只想跑跑步。如果能跑到大汗淋漓,那更是痛快。过了曲院风荷,我转进苏公堤。相比西湖边上,苏公堤要安静很多。

2016 的日子过得太快,快到这一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结束了。但跑着跑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像快进的电影,一个一个画面闪过脑海。说起来这一年到头里,像「如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的日子还真是寥寥无几。不是波澜起伏,但每个时候总有着那么一两件难题让人发愁,连右脑勺的白头发也多了几根。也许,这才是生活的常态。好在,年底这几周把自己清理干净了。开始心无旁骛地该努力努力、该做梦做梦。

从南山路到杨公堤往北跑,一圈跑下来,8.8 公里。心情超好,好到在路灯下自拍了一张。回酒店沐浴更衣,打扮清爽,叫辆 Uber 去酒瘾喝酒。

心情不可思议的好,连堵车跟我前面的 10 个等位都没能让我心情变差一点。不过看到那些不聊天,不喝酒,只是低着头玩手机的人,不可以理解他们来这里干嘛。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进来,然后悻悻离开。我也实在等不下去了,决定去朋友推荐的黄楼碰碰运气。一个非常西式的 Jazz bar,却叫做黄楼,也是有趣。

终于在一个隐蔽的 Whiskey bar 落下脚。这个酒吧藏在一个落魄大厦里,走进角落的小门,在像储藏室的房间另一头走上悬梯,到 2 楼才找到这个别有洞天的地方。简陋的铁梯被刷成深红色,让我回想起纽约的一些楼道。酒吧老板手里一杯威士忌、一根雪茄,一会招呼下客人、聊聊天,一会儿端端酒水、送送小食。藏酒丰富,看得出老板是个爱烈酒的人。不过音乐品味不怎么样,流行歌曲真不搭威士忌。

打算喝两杯威士忌就回酒店睡觉。但看到我面前的调酒师专注调酒的样子,心生感动,于是让他帮我做了一杯莫斯科骡子。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是这样调酒的:神情专注,眼里只有那杯酒。就在面前,但给人感觉他是在另一个世界。而我都已经想不起来今年这么专注得做一件事情是什么时候了。

做事用心的人,生活往往也很用心,有独特的魅力,谁不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在我正想问调酒师调酒问题的时候,一个姑娘跑来邀请我去她们桌一起跨年。原来再过几分钟就 2017 年了,我还沉浸在一个人喝酒的欢乐中,忽略了时间。喝酒、新年快乐、游戏聊天、大笑、兴尽告别。

旧年最后一天。过得平静、快乐。

2017 年第一天

太阳升起是 6 点 55 分,我约估着 5 点进浙大从老和山开始爬。那我 4 点 30 分应该起床了。但 4 点不到我就睁开了眼。去早点店吃碗面,喝杯豆浆,走到浙大门口。远远看见一群穿着红红蓝蓝的人欢呼拍照,想必也是摸黑来爬山的。不过他们并没有进浙大。原来浙大要到 6 点才开门。我追上去询问,他们是要绕到后面跑野路上去。他们愿意把我捡了,也算是新年我的第一个好运。

他们一行 8 人,其中好几位是经常玩户外,参加越野跑比赛。他们听我说特地从上海过来爬山,先是吃惊状,然后表示上海确实没有山可以爬。他们装备齐全,跑的很快。我没有头灯,靠身后姑娘的灯光照应。有时候会有些吃力。但我也确实状态很好,跟得上。他们开玩笑,我是不是其他队伍派来的卧底。也问我,是不是经常登山。

登山,的确是我的喜好。但在乞力马扎罗之后,我就没有登过真正的山。而乞力马扎罗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偶尔会在旅行的城市附近找个小山爬。这些小山跟杭州这里的山一样,几百米高,不会有太大的挑战。登山,真是个纯粹的运动。你一次只有一个目标,要么登顶成功要么失败。攀登的路途中,会有美景,但你不能停止脚步;也会有乐趣,但大部分时候是枯燥的。登山需要不断调整自己的节奏、平衡体力,不能盲目跟随别人走。1000 米以上都是朋友,但更多时间你都是要跟自己对话。一同攀登的队伍里,会有人离开,也会有人加入进来… 这样子看,登一次高山多少有点过一场简短的人生的意思。

想起一位四十多岁的姐姐,她是我们攀登乞力马扎罗的队伍里唯一登顶的女性。她在四五千米的高山上打着一把小花伞也被我们传为佳话。乞力马扎罗之后,隔段时间她就登个雪山。去年拿下北美的最高峰麦金利,很是生猛。上次我们再聚是两年前,我们从上海、杭州、和徐州赶往她北京的家里吃肉、喝酒、聊天。最近她在群里晒出同自己姓的娃来,令我们也喧闹一番。8 年,不管什么年龄段,每个人都跟当初有了不小的变化。

北高峰、美人峰、龙门山… 没有看到日出,但不可惜。本来也没有什么非看不可的风景。你刚好看到了,又刚好往那里走,这才是最好的风景。

兴尽。在灵隐的岔路,跟他们欢快得告别。

新年第一天晚上,睡了几个月来最沉的一觉。

Peng

公众号:no_compu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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