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交換學生觀察|談中國思想統一】

林嘉恩
林嘉恩
Sep 6, 2018 · 6 min read

一個社會中,每一個人擁有不同的思想、對於社會抱著不同的看法,一直是我認為彌足珍貴之事。縱使是有人相信民主,有人相信威權,那也無妨,因為我們尚能藉由辯論,進而相互討論。

而如何建立起對於社會的想法,往往依賴著教育。不論是學校的教育、家庭的教育抑或是網際網路傳播的資訊所帶來的知識,皆是建構一個人想法的起點。

不過,在學校教育被植入黨的思維,在網際網路被封鎖,家人也如同上述兩種途徑被洗腦後。我們所知,即為黨希望我們所知。

以在北京交換學生的經驗,描繪幾個現象,與大家分享。

原來台灣不一定是中國的一部份

有一次辯論比賽結束後,在地鐵上,朋友問說:「嘉恩,我覺得你的用語在某些細節與我們不太一樣耶。」他舉了一些例子,像是:「我們都會說大陸與台灣,但你卻會用中國與台灣。」其實我忘記我當下有沒有積極主張我支持台灣獨立,不過我們確實釐清說大陸與台灣,是將台灣視為中國的一部份,而說中國與台灣,則是認為這是兩個不同的國家。

細問才發現,那位同學從小時候直到國中,一直都認為台灣「地區」即是中國的一部分。有趣的是,他高中在一間國際學校上課,才發現地圖上將台灣與中國以不同顏色標示,他一問旁邊的韓國朋友,才知道竟然有另一派說法是「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嗯,若非他高中唸國際學校,恐怕他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原來有這些爭議。

為什麼會說一輩子呢?那是有原因的。既然學校教育學不到,那網路總該聽說過吧?不過,事實不然。

剛到北京時,我在手機上下載了微信,追蹤幾個公眾號,像是直通台灣、U台說(聯合新聞網)。仔細一看,新聞裡多半對於台灣的描繪,是台灣極少主張台灣獨立的人,「多數的人」都想被統一,並且抨擊蔡英文、賴清德等等。由我來判斷新聞是否扭曲,或許可能有點武斷。但台灣的新聞,在中國播出前會經過審查是可以舉證的。像是U台說,通常新聞是每天都會報導,但某個連假,U台說的公眾號卻停擺,說小編要去台灣考察(或是旅遊之類的),一連停了6、7天。

另一個關於「上訪」的故事

有一次在課堂上聽到老師像是歧視同性戀的說法(類似男與男性交,老師評價為噁心),我進一步在課堂的群組裡求證,希望可以了解老師的意思。同學多在群裡批評我政治正確或是老師這樣講又沒關係等等,不過也有幾位同意我想法的同學,加我微信好友,開始與我聊聊對於中國的觀察。

那位同學跟我聊了關於「上訪」的故事。什麼是上訪呢?我們可以將此理解為「個人向政府的抗議」。他說他曾經接觸到一位老婦人,坐著三十幾小時的車抵達北京,向政府表達他的訴求,不過那位老婦人後來被綁住、路上一口水都沒得喝,又被帶回村庄。另一個故事是,有一群「正準備要上訪的人」因為言語已在微信上被監控,所以上訪的行動早已被掌握,他們在火車站搭車時(中國的火車採實名制買票)就被以一些罪名逮捕。官方以「沒什麼人上訪」以此證明施政良善,殊不知,從來都不是沒有人上訪,而是上訪的人不被理會、或是被抓走了。但這些消息,若非那同學告訴我,在新聞上是「不可能」看到這些的。

我一直很好奇,怎麼會有人知道這些?他說他高中在上海一間國際學校唸書,接觸到比較多人權、民主的思想,參與法律服務相關活動,才知道這一切,他蠻希望可以改變中國的法律,不過他也知道他這樣的想法很危險,嗯,是在生命上的危險沒錯。

多數中國的學校,多半是頌揚政府的政績,從來沒有批評。甚至是現今的律師考試,但逢19大、18大,律師考試的第一題必定是考19大的內容。而政治思想考試亦是相同道理。除非是國際學校,不然是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到除了政府以外的思想。

不僅國、高中,大學亦然。北京大學校園內的食堂頻幕,播送的是習近平說話的內容(特別是19大時),宿舍一樓的電子頻幕也是播放黨的相關政策,學校內部也有團支書等職位,學校內的黨員(包含同學)也會在19大時召開會議,路邊的擴音器,亦會播放習近平發表的宣言。

校園裡,即是政治,亦是思想控制。

啊,原來是這就是FB

先前和大家提過,如果要來中國,記得找個唸台大的朋友,台大的VPN翻牆可是無往不利。不過,中國人並非人人都會翻牆。

在辯論比賽討論的過程中,一位朋友看到我在使用FB,他驚訝的說:「啊,原來這就是FB啊。」驚訝的不只是他,我也很驚訝。沒有想到,中國翻牆的人這麼不普遍。後來有另個朋友和我聊到,他認為其實根本不需要翻牆,因為國內的學術文章已夠,根本不需要翻牆,真正會去翻牆的人都是想看一些比較逗趣的畫面(像是習近平很像小熊維尼的畫面),但他認為他覺得沒必要看,倒是封鎖住一些偏激言論是重要的,不然大家有樣學樣就不好了。

先談中國的學術文章是否足夠吧,我曾經寫了一篇課堂報告,分析中國司法獨立現況,諸如批評民主、司法獨立是西方邪惡的思潮,或是宣稱黨沒有介入司法判決,民意不會影響判決的論文有許許多多。而現實又是什麼,實際個案卻是法官在開庭前發問券問旁聽席的眾人:「被告是否該判死刑」。

嗯,被篩選過的學術文章又怎麼會真正足夠呢?

那被封鎖的言論到底是不是值得被封鎖的偏激言論呢?要先談一個前提:究竟是誰所認為、定義的偏激言論呢?那些與民主相關的討論、那寫反威權的討論、那些說明低端人口被驅離的討論、那些說中國逮捕維權人士的討論、那些在新疆被再教育營的討論,都會被認定為「偏激言論」。老實說,判斷是否為偏激言論的只有一個標準,影響共產黨威信的言論即是偏激言論。

至此,封鎖是否有道理?而人民翻牆外能看見的事是不是只有小熊維尼?答案已然明瞭。

自我審查

知道什麼言論是會被審查、封鎖的,自然而然,自己在發表言論時也會限制自己發表的內容,以免遭殃。也因為知道不論自己翻牆後了解的再多,都沒有可能發表,進而不再翻牆,而放棄改革中國的年輕人,亦有。

有個朋友問說,你以後想做什麼呀?我回答:「想做政治工作」的答案,因為我認為有話語權、權力後才能更根本改變想要改變的事,體制外的反動雖然可以作為倡議的手段,但對於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傾聽抗爭者的聲音,已然不抱希望。

那個朋友很驚訝。他說道:「這裡沒什麼年輕人想走政治」,進入政府體制,多要靠關係,而且進去政府體制後,也沒什麼改變的希望。

如果要談人權、要談自由、要談改革,老實說,中國不是個有希望的地方。

結語

直到大學,仍然有一些政治課,宣導黨的理念,固然大家見怪不怪,雖然偶爾碎念一番,但不代表他們有反抗的意識。談起言論自由、談起網路實名制,同學們仍然贊同黨的政策。言論管制,對於思想控制,仍是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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