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理性所操之的自殺遊戲


由藍鯨所掀起的自殺熱潮繼其創辦人Philipp Budeikin落網後落幕。事隔一年,東施效顰版本「Momo」現世。沒想過在大眾鋪天蓋地譴責過後,自殺熱潮依然一浪接一浪。

相信有不少人都聽過此殺人遊戲,卻未接觸過創辦人背後的創作理念。在Philipp被捕之際,他旋即諷刺:「有些人根本就是『生物廢物』,他們對社會沒有任何價值,只會對社會產生害處。我是在協助社會清理這些垃圾。」

正義魔人倒是會馬上反駁:「冷血!無人性!」想深一層,真的如此嗎?你的道德基準實的沒有動搖過嗎?

《死亡筆記》中的男主角夜神月在調查兇手初時斷定自己不會為了正義而殺害罪犯。然而,在沉殿過後,他卻認為自己若然有能力,亦會重蹈該兇手之覆轍。當然,故事最終印證了他的估算並沒有錯,他在恢復記憶過後又成為了一名可怖的劊子手。

《死亡筆記》其中一個被人忽略的隱喻,是夜神月指出,人人都會在大眾面前裝模作樣,指出殺害罪犯是不道德的,務求政治正確;到了匿名的網絡上,人們卻會因罪犯被殺而鼓舞。我認為,作者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導火線 — — 理性。

你能喋喋不休地說出理性的好處,卻絲毫道不出它的壞處。因為,你依然在用理性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

理性的可佈乃基於它的直率。昂山素姬驅逐羅興亞人,人們能以一千個理由替其開脫:「你有讀過歷史嗎,知道緬甸和羅興亞人的血海深仇嗎 ?」、「有很多佛教徒其實也是支持驅逐行動的」。留言區展開著這樣的攻防戰,說得緬甸其實也只是無可厚非。「你成績咁差?鬼叫你唔讀書」「佢比人拉 ? 鬼叫佢地搞事」留言區就是充斥著這些濫話 — — 倒過來懲罰受害者,再為施暴者辯護,就是理性的盲點。可悲的是,這種理性的醜陋早已掏空了我們的思想。記得在上年一間地區名校為了檢查校服儀容竟要求女學生在男姓老師面前脫下胸罩檢查。不少學生,網民不但未有察覺其不雅之處,還反過來指責女學生不應小題大做,「自己唔守紀律怪得邊個 ? 」學校的一群風紀更是盲目附從,執行學校的不人道命令,為著強權塑上千萬個藉口。容許我為此現象訂下一名稱 : 「 理性的平庸之惡 」。

在關於Momo一案的討論區上,乃至藍鯨製作人,都不約而同地指出:「佢地抵死,中計既都係無腦無價值。」彷彿沒有被社會化的人就是該死。如此直率,如此殘忍,如此罪惡,就是被理性蠶食心智的表現。

更甚的是,理性摧毀了許多世界該有的價值。後現代主義者目前的重任,就是要對抗理性,為人類尋找更多可能。傅柯在撰寫《性史》時曾引用古希臘時期同性戀所擁有的高尚地位來試圖為人類明暸另一種可能性。不過我相信此類書藉來港後不久又會被包膠。不少香港人就是難以擺脫舊有的理性思考框架 ( 尤其是年齡、性別定型 )。試想想通識科,一題卷一八分題目問你民主既好處,你會答:在政治方面,提高政府認受性;在經濟方面,增加外商來港投資信心。乍看之下並無誤,但當你以相同題目問雨傘抗爭者,他們只會說「是為了追求心目中的普世價值。」理性就是如此單一,毀掉高序的價值。時人愛談「工具理性」,正正就是建基於此。


康德主義者在回應藍鯨製作人時或許智說:「人不應該被用作追求目的的手段」,但是當面對真實挑戰時,卻不足以說服他人想法。我們嘗試把情況推得極端,把故事設置在資源不足的末世背景之中:「如果不清除掉那些人,我們就要犧牲更多的人。」在末世步步進逼之際我們似乎很難接受這套, 因為我們相信每當做出任何決擇時,都會有相對的取捨。我向來很堅信的一點是,在「義」和「利」之間,我多數會選擇「利」。人們總是愛以善惡標準把兩者說死,而改變世界之關鍵卻是在於超脫善惡。甘於活在當下,所有的極其量只是「奴隸道德」。我不相信做義工能真的救濟窮困(當然我並不反對),老實說我認識很多曾經擔當街頭派飯義工的同學只懂同情露宿者 ( 通常是為了湊夠OLE時數 ),卻沒有反思社會的心,遑論替其爭取甚麼甚麼。短暫一兩日的義工服務甚至反為露宿者帶來更大的孤寂和煩惱。所以,若要從根本改變社會,就要有人以掠奪「利」作為權力意志,才能重拾尼采口中的「主人道德」,成為超人,把一切價值重估。當然,超脫善惡的概念總是會惹來道德之徒的反感,倘若道德基準一旦崩壞,世界將會大亂。畢竟,你否認左派良善大愛助人的思想,在現今世代會旋即被扣上撒旦的帽子,即使你只是不認同上帝的路西法而已。


當然,尼采的那套感覺非常遙遠,難以捉摸。既然進退兩難,我們應該如何重拾同情?不得不否認的是,啟蒙時代把理性塑成了世上最難打倒的巨牆。我想,解藥就只有目睹血腥。在心理學上,有一理論叫「可辨識受害者效應」,意思就是說我們親眼目睹一名受害者,才會賦予最大的同情。試想想,你親身目睹一名飽受戰火的女孩家園盡毀,相比起在電視機上聽到某某大地震奪去多少萬人性命,哪個較有震撼力?所以咧,多看戰爭電影,甚或紀錄片,感受一下那嚴肅的氛圍,自己才能放下貫有的優越感。此際,我們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在留言區那理性的想法有多危險。多少人愛在路邊指手劃腳,卻不敢直視那死難者的死相 ? 我相信這套想法是可行的,即使我正身處現代。這並不是因為我有多樂觀,而是我相信大部分人的同理心依然是一息尚存,只是我們需要一點養分(血液)把之栽種成芽。

此時,史太林在諷訕:「一個人的死是悲劇,多數人的死是統計。」


我並沒有忽視那些處刑的劊子手。他們目睹血腥, 卻欠缺惻隱。我不會批評,只會慨嘆他們的本我被理性的盲目所感染。( 當然我不否認理性只是其中一個因素 ) 為甚麼 ? 因為我們每個人都被自己所堅信的執念所感染,正如現在我是以一名「價值觀帶菌者」的身分來把自己的觀念灌輸給你,彷如喪屍一般,試圖攻堅你的自我防衛機制,非常不人道。


「恐怖谷」恐怖嗎?很恐怖。當我第一次接觸「安娜貝爾」這玩偶時,我失眠了好幾晚。不少人被比恐怖谷為原型制作的玩意嚇到了好幾遍,然後把手機扔下,拒絕繼續凝視 — — 容我魯莽下一個定論:這種抗拒的心態促成了恐怖主義的蔓延。世人愛把恐怖主義的堀起歸究傳媒,指責傳媒向大眾公佈斬首片段,向大眾散播恐懼,等同間接幫了極端組織的一把。他們卻是不明白,這種指責才是助長惡勢力的幫兇。人們一日沒有親身目睹血腥,就只會永遠陷入於綏靖之惡當中。沒有辨識受害者,如何給予同情?世上可沒有真正的憐憫,這可是天使的把戲。

但願有一天,這些斬首片段不用再打格,願受害人悲慘的吶喊灌入你我的雙耳、願你我的雙眼能目睹他們的心臟在烈日下呯動、願受害人的憤怒能注入你我的靈魂 — — 屆時你就會明白,他們只是一群懂得操縱恐懼的小丑。除此之外,他們甚麼都不是。

倘若你真的有耐性看到這裡,請不要再懼怕,來面對這隻嚇破世人的「Momo」吧!自此,你就會發現他們那空洞的雙眼、詭異的微笑,只是一具用來掩飾自己失敗、無用的殘骸。

Ch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