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權」將Google大陸化?(信報論壇 9.7.14)

就歐洲法院對Google的裁決,在沒有香港法律基礎、沒有深入討論、沒有任何咨詢,以及沒有解答種種疑慮之前,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蔣仁宏便高調呼籲Google應主動將「被遺忘權」搬來香港,這是否過於草率?還是另有目的?

歐洲法院裁決Google敗訴,要求Google刪除或隱藏原告人(一名西班牙國民)在1998年,因無力償還債務而遭拍賣物業的公告。原告人已清還債務,但在Google搜尋器輸入其名字仍可找到相關連結。法院裁決是要求所有搜尋器(不單止Google)再也不可出現那則公告的連結,因為基於個人私隱權,對於一些「不相干」或「過時」的資料(就算是真實無誤的事實),每個人都有權「被遺忘 」(Right to be forgotten)。這個史無前例的裁決,引起全球對於個人私隱權與公眾知情權的激烈討論。

搜尋器不應成為審查工具

其實網上搜尋器就如圖書館館員一樣,他對任何人或資料沒有既定立場,亦沒有提供任何內容,只是指示讀者在那裡可找到想要的圖書,像路牌般。如果館員接受「被遺忘」要求,就等同將資料過濾或審查,當讀者要求索取某人的資料時,館員只指示某部分的資料,而非資料庫的全部。讀者利用「被過濾」的資料作分析時,極大機會出現偏頗的結論。就正如你在中國內地「防火牆」內搜尋有關香港的資料,然後對香港現況作出分析及總結一樣。

再以此案例推論,假如我是梁振英,只要在參選特首前,向Google要求「洗底」,那麼在選舉時,選民便無法在網上搜尋到我過往的「歴史」,大可做個「清清白白」的候選人;假如我是柴玲,六四已過去25年多了,我現在只是個普通人,想大家忘記我六四學生領袖的身份,於是要求Google將所有我在六四事件的相片及相關報道「消失」,因為全都「已過時」及「不相干」了;假如我是負責佔中預演清場「箍頸、屈手」的警員,再過幾年,我可要求刪除或隱藏有關我的相關相片及報道,因為我有權「被遺忘」。那Google搜尋器最終跟內地的搜尋器有何分別?分別只是審查、過濾的藉口不同而已。

「被遺忘」機制被濫用作「洗底」機器

現在Google已收到過7萬個「被遺忘」要求,初期個案的分析顯示,31%的要求涉及欺詐或詐騙;20%涉及因暴力或嚴重犯罪導致的被捕或定罪;12%涉及因兒童色情被捕;5%涉及政府或警方;2%涉及名人;另外30%被Google稱為「其它」。

歐洲法院說明要求只限於個人,及因考慮到公眾知情權,政客及名人並不包括在內,但為甚麼會有涉及政府、警方及名人的要求呢?答案很簡單:這個「洗底」方法實在太吸引,不防嘗試闖關,說不定將來這方法會伸延至政府或公司。以上數據清楚顯示「被遺忘」機制被企圖用作「洗底」之用,情況令人十分擔憂。

沒指引、沒討論、沒咨詢,香港為何執行?

何為個人私隱資料?誰斷定要求是否合情合理合法,沒有影響公眾知情權?誰界定誰是政客或名人?誰決定如何執行及是否執行?現在這全都是由一間商業機構,即Google或其他搜尋器主宰一切,因為歐洲法院沒有清晰指引如何執行。

近日英國兩大傳媒BBC及The Guardian 對於他們的報道在Google搜尋器(歐洲版)「被消失」感到十分憤怒,直指Google嚴重破壞新聞及資訊自由,裁決帶來的種種問題陸續浮現,且極具爭議性。

在沒討論、沒咨詢及「十萬個為什麼」還未弄清楚前,香港不應盲目跟從。筆者不是完全否定個人私隱權的重要性,但在平衡個人私隱權時,公眾知情權、新聞及資訊自由必須給予更大的比重,因為香港社會的公平公義均由此而生,這些亦是香港人珍而重之的核心價值。

參考資料:

個人資料私隱專員蔣仁宏:互聯網的「被遺忘權」

专访维基百科创始人吉米·威尔士:“被遗忘权”是可怕的危险

EU court backs ‘right to be forgotten’ in Google case

Google removing BBC link was ‘not a good judgement’

Google will be happy with media anger over ‘right to be forgotten’

原文刊於《信報論壇》網上版 2014年7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