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書評

朱宥勳近日刊於聯合文學的書評被另一位文學人陳栢青提出異議:〈請容我出言反駁〉,批評他不該對駱以軍進行「思想審查」。或許是為了急於撇清有關思想審查的指控,朱在短時間提出回應,他是這樣說的:
「陳克華能不能主張有人對他那些厭女的社論『思想審查』?明星藝人能不能主張他們因為親中而被抵制,是『思想審查』?至少在知識分子圈,我們知道通常是行不通的。因為『批判』並不是『審查』,我並不是扣著『准印證』之類的權柄,不准某本書出版啊。」
該畫線的地方在這:「我並不是扣者『准印證』之類的權柄」。
對於是不是思想審查,善于雕琢字詞的作家將其判斷標準收窄到關於出版的准駁之上,換句話說,在他言下,唯有握有否准出版「權柄」之人,才有可能進行思想審查。透過對於概念極其限縮的理解,朱將其自我辯護的定調為:我沒有在從事Zensur。然遺憾的是,如果他要分辯的對象是他文中所稱的「知識分子圈」,我很懷疑會有誰看不出來這樣的抽換概念有多麼掩耳盜鈴。甚至退一步說,就算作家的自辯只是想爭執思想審查一詞的文義廣狹,是在辯駁該詞不能包含對作品背後的思想加以分析並做檢討,而僅能限於Zensur,這份辯詞依舊十分蒼白。
如果這時再回過頭去看作家自己過去是怎麼使用「審查」一詞,情況就更顯尷尬。
2016年作家曾批評時力立委高潞・以用・巴魕剌要求電影〈大尾鱸鰻2〉修改歧視原住民的片段是政治「審查」。問題是高潞・以用・巴魕可沒扣著「准播證」,怎麼,這樣也可以是「審查」嗎?至少作家當時是這麼認為的,而且還認為這種「審查」很值得商榷。
2017年作家在臉書上的發文再次提到「審查」,他說:「有人讀了〈你讀過漢聲小百科嗎?〉,並且因為在《文藝春秋》的作者簡歷裡看到我的名字,就認定這本書的作者「被中華民國洗腦得很徹底」云云。我是誠心建議,要做政治審查要做全套,不要只看一篇加一個名字就高潮。」
難不成這些人也扣著「准印證」嗎?怎麼事情臨到自己頭上,就變成非要扣著「准印證」的機關才可以進行「審查」了呢?原來是不是「審查」也可以吃自助餐。
又作家為了辯駁他不是在做Zensur所舉出的例子一樣失敗。
媚中的藝人在台灣被抵制,但「說錯話」的藝人在中國更會受到另一批人的杯葛;陳克華發表了厭女言論,其結果是連詩作都被從第一本同志詩選中抽走,輿論可不是單純檢討厭女言論而已。正如第一本同志詩選究竟該收還是不該收「第一位公開書寫同志的重要詩人」的詩,容有討論空間,惟透過這些例子可以看出,事情並不是一律可以抵制或不可以抵制這麼簡單,而是行動背後的理由是否足以支持對於他人思想的檢討。
作家可能錯估了形勢,以為這個年代沒有人-特別是年輕的一代-會反對倚靠在本土價值上進行的粗糙思想審查。就像他曾以為踩在政治正確的立場上,就可以在中選會以專家身分講述逗號的用法。
明末政治腐敗、朝綱紊亂,士子為了私利而爭相攀附,從而有「士大夫之無恥」之說,幸而這還不完全是台灣的投影。
所以,請容我支持這樣的「反駁」,並反對那樣的「審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