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裡醒了過來 — 大二 2.0

二零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我依然清楚記得那個早晨。

沒吃早餐就徒步走去德田上課了。對這個地方大多數的記憶點是 2013 的椰林資訊營吧。很久沒來,卻有種賓至如歸的舒適感。這裡是德田商旅。地下室塗鴉年年更新,角落的販賣機、奇妙的包廂,再無熟悉的人事物了。商旅、商旅,我以後會常常待在你這裡嗎?

大一計程周周考試。以前只覺得很驚悚,沒想到現在周周都在進行如此驚悚的事情。… 等一等,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啊。

下課後就去換發學生證,拿著剛獲得的學生證回家。放在桌上端詳,突兀的極醜綠色底配上沒有用網格排版過的文字,要我怎麼相信再醜的布料都會有人喜歡、情人眼裡出西施?真實世界還真是絕情啊。但見上面印的科系已經不一樣了,過了一年卻還是大二。紛雜的想法沒能收斂,索性就忘掉從零開始。零啊!自然數的根源,加法單位元素,資訊世界中的一半,…,這個神祕的數字瞬間攫住我。「從零開始的大二生活,」我當時是這麼想的。把新舊學生證並排,拍照發文。

https://www.facebook.com/andy0130tw/posts/10205346383017809

從來沒有拿過破百讚的文,這篇文才過了幾天一次就拿了兩百個…。驚嚇隨後轉為害怕,是會發抖的那種害怕。註解:有些邊緣人的內心其實是很矛(傲)盾(嬌)的,一邊說著邊緣,表現出的樣子是「其實如果有人關心我也是不錯啦」的虛榮。

雖然對這樣的性格有些微詞,歸因下來可能是因為在自己身上發現類似的特質,卻拒絕承認吧。那些記憶並不是被遺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我應該也曾經在這類落寞中擺盪過吧。那些受過的創傷使我更加堅定:I am not lonely, I am just alone。


略敘近懷

自從這學期開始,生活變得極為扁平,日常活動的範圍十分狹小。不是在德田館,就是在德田附近某個可以寫 code 的地方。Write、Test、Forever。閒暇的時間有餘力就寫作業,不求多少空閒時間,只求審慎踏穩每個腳步。此一泰也。

我發現我在做的事情跟數學系有八成七像。FLOLAC 讓我萌生對計算理論的興趣,數學沉靜、簡練中蘊藏著深刻,在思索繁複的定義或證明的同時,某方面也指導了我如何生活,「但我還是嚮往乾淨俐落的生活,於是應該開始習慣於處理證明,……人不該描述過去,而是應該用現在來證明過去。」終於能找到自己想要追求的事物,至少更具體地知道生命中會有想要的事情和不想要的事情,此二泰也。

如果再有閒暇的時間,有一部份是立志當個好探員。去年冬日那天在臺南的大馬路上,糊裡糊塗選了綠軍,取了個傻氣的 CN。然後一直延遲到某天在普通上現代生物學的時候忽然被加進群裡,故事這才開展。依稀記得曾經有一年我還蠻常跑男宿的,也認識了臺大綠軍很多厲害的大大。能受厲害的朋友啟發或開導,此三泰也。

這些是幾年級的事情啊?所以我以前到底在做什麼?為了那些被壓抑的記憶,我常常忍不住會質疑自己。總之「現在」終於多了一些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能在半夜漫步椰林大道,而且終於不再總是感到厭世了。

雖然仍是尋覓、擺盪。但大體而言,形骸且健、方寸甚安,其餘太末節了,我怎麼會記得呢。

旅行

新莊,我的出生地

每當我再次走出來的時候,都會重新意識到這裡真的是臺北。捷運站點密布的臺北、有男宿(但我住不了)的臺北、晚上十一點仍車水馬龍的臺北。沒有什麼遠方的親戚,所以我終究逃不出這裡。我的生活貌似就要和這座城市共同埋葬了。

所以每次出去玩都興奮異常,或許說穿了是因為旅行是讓我有短暫的時間,不用再想該往何處去:不論我在當下做了什麼選擇,都是一場旅行的風貌。雖然有時候還是會感到痛苦,這方面我是隨遇而安的。要不是這麼渴望旅行,我應該不會在情緒最低落的時候,往臺南跑一趟吧。

今年 MOPCON 要回家之前,偶然和朋友聊到彼此對於旅行的看法。我們的結論經過我的超譯之後是: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他們的想望與現實周旋之後形成一個集合,可以(超)展開出各種不一樣的旅程,但終就只能取線性組合後的結果做為旅行的記憶。

也許很瘋狂但是太冗,於是我終究要獨自一人去旅行吧。

流水帳

支出:
第一次走進原價屋,什麼都沒買。「原來原價屋有實體店面!」「是啊,不是從你們北部開下來的嗎?」
去年沒買到的 HITCON 外套,下定決心今年如果還有賣就一定會買,竟然真的還有。1500 元。這件外套充份地發揮它的機能性:雨衣。
深夜被問到要不要買包包,思慮不周的情況下答應了。1*87 元。當探員的時候,不用再從包包裡拉出行動電源,就可以從設計好的插座拉 USB 線出來充。
第二次走進原價屋,是在光華商場。1099 元幫筆電提升了 8G 記憶體,現在再也不擔心記憶體不足,因為電腦通常會先過熱。
再來就是一些貴一點的電子產品。新手機取代壞掉的舊手機。換電腦、買平板。
再來是書。資訊人,通常書的來源多是《天瓏書局》。聖誕節平安夜,開源社天瓏團買了一堆書。零零總總統計下來有一兩千塊吧,好像有點喜歡上書籍捧在手上的感覺。
除了上述的購買紀錄外,還有數不清的高鐵票。去臺南搭過一趟客運之後,決定寧可賺錢搭高鐵。

收入:
家教、接案子、學習型助理。收入多少不重要,但有個好性質是約略和支出差常數倍。這個常數可能接近 0.87。

Exception

我和高中同學再次去花東玩的時候,玩笑性地傳了一則訊息給你。殊不知隔天我帶著防水手機去泛舟,它竟然進水了。旅途中的照片有雲端備份,對話的情境卻石沉大海。我很努力跟同學借了可以連網的裝置,跟你說我很意外,也很抱歉當時你揪晨唱我沒辦法去。然後我一股腦兒地把一些我的事情都告訴你了,也不論我們才認識沒多久。

然後又是一段空白,我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聊了,直到你忽然在兩個月後對我說了聲晚安。我很驚訝,於是又聊了一陣。

「你好像比較擅長講自己的故事,」你說。
而我接著回答,「而不擅長理解或猜測別人。」

總之是蠻荒謬的事情。沒有手機這段時間我Ingress 的 Sojourner 牌也自然就斷了,直到今天都還沒辦法累積到當時的天數。

暑假就從這場意外開始,數算暑修 FLOLAC、轉系考、營隊的日子。每天的生活過得相當無依但是精采,迷惘於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往何處去的同時,來不及將所學編碼存入腦內,但我對這些事情萌生了興趣。很像是湍急溪流裡的一根浮木,使我不致被水所覆。

當我得到新的手機之後,暑假這段讓我省思最深的日子也驟然結束。

diff 2015 2016 --brief

2016 年對我的生命來說是個傳奇的一年。如果說人體的細胞大概 7 年會全數更新一遍,我覺得我思考事情的面向、說話的方式、如何看待周遭人事物的方式已經和以前徹徹底底不同了。儼然像個大人,卻還是如《小王子》裡的狐狸一般,有顆想被馴服的心。

遺忘記憶該如何尋回?畢竟我很想知道那段時間我是怎麼想的。那些感覺確實曾被文字所固定,當我寫下來的時候,有如典獄長告訴囚犯要放他自由。

大二上生活雜談-20151123 (may be blocked due to permission)

「要接受自己心目中想要的東西,去追,還要意識到那東西會隨時改變……。」

一年前嗎?為什麼這段生活也被冠上大二的標籤?一是這想法實在太幼稚,如程式設計師的定則:只要有在持續進步,通常會覺得 6 個月之前的 code 很醜。二是我真的決然捨去了,然後重過了一年大二,也正式從大學所謂「正常的時程」裡逃脫了,走向更遼闊的地方。這是我現在的生活,時間也會悄悄溜走的,包括我在用文字固定一切的過程裡,心裡想要的事情都漸漸在改變著。有段禱詞似乎是這麼說的,

… give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請賜予我沉穩,讓我能接受那些無法改變的;請賜予我勇氣,讓我能追尋那些可以改變的;請賜予我智慧,讓我能知曉變與不變的差異。」

變與不變的差異,暗合於蘇軾的水月之思。

後設資料 (metadata)

「寫一篇關於我的文章吧。」

於是我開始寫了。可能我們都是藍天之子,又有過一面之緣,知道你會期待,甚至我也期待你期待的樣子,於是我開始動筆了。我是想營造忘記而重新回想起來的感覺,而我正在做的亦是回憶,回憶只剩下偏序關係,確切的時間不復存焉,如果不小心想到而寫在文章裡的話,我還會回過頭去把它抹掉。那些情節都被打碎重組,樹狀結構都被展開鋪平。像是從壞掉的硬碟映像裡,偶爾讀出一小段有意義的資料。

常常回想起你一隻手拿著小說,認真讀的樣子。雖然偶爾覺得你是個怪異的人,我承認當時的確是被你的文筆所吸引的。你的文章那些文字成熟中藏著稚氣痕跡,像極了琵琶行裡的「絃絃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那些故事是沉重的,希望有一天也能懂,但我應該終究無法體會。

如何以磨鈍了言辭能力,像你打動我一樣地打動你,一直使我卻步。你還說過想聽我唱歌,很遺憾,我更沒有把握,只能繼續寫文章了。一邊寫文章一邊想著你,這樣的話,文章會變成你的形狀嗎?

上下文切換 (context switch)

常常熟睡中的我會突然從睡夢中醒來,如剛做了一場噩夢般。但這驚醒是特別的:腦袋一片空白卻是完全清醒,醒著時的想望和思緒通通被抽離,暫時成為無意義的雜訊。我意識到這不僅不是夢,可能是另一種人格。
一種憂鬱的人格吧。只好用棉被把頭蓋住。睡醒又是普通、正常的一天。

歲末某個陽光普照的溫暖早晨,我…
到交大聽 Jserv 演講,我…
和一群高中同學去花東玩,我…

本來以為會愈加劇烈,這現象忽然不再發生了。是否已經侵入日常,則不得而知。


Epilogue

原來我一年來寫過這麼多字(除去程式碼的部份),只是大部份不是發在社群網路上的,也很少產出技術文,其餘的部分可能很像廢文。不,其實意有所指,這是我喜歡且習慣的表現方式。

還是在趕路,一心向前。旅程的持續時間相對於生命是微不足道的,但我卻匆忙異常,一切已經遲了。努力記住這段路上發生的事,為旅程帶來不小的負擔。那些瑣事還是收著,因為這就是我所能接觸到的世界邊際了。旅途上的記憶就如附中的運動服一樣,藍天每經漂洗就會愈來愈淡,終有一天要被漂白,我卻還沒有辦法把那些事情告訴其他人。因為我還沒打算回家啊。

已經走了這麼遠,會去哪、不會去哪,這樣的選擇也疲乏了。究竟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還是我只是想找個地方隱藏心志脆弱的部份?每天仰望星空的時候,好希望路途上有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就好,讓我能再隨心佇足多一點時間,彷彿已經澈澈底底失去旅者的本心一般。我不計形象地日日渴求人們收留,圖的卻不是一個晚上的溫暖。要是有這麼一個地方我就待著,要是還沒有,我就繼續奔波,欲北飲大澤之水,道渴而死。

半夢半醒間,我氣若游絲地問著:
「崎嶇的路上,會有你同行嗎?」
「產文的過程,沒有;人生的崎嶇,有。」

明天我會在哪裡醒來呢?

攝於德田商旅
One clap, two clap, three clap, forty?

By clapping more or less, you can signal to us which stories really stand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