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褔大學中國經濟論壇】

昨天,我很榮幸出席了由我母校史丹褔大學於北京舉行的「Stanford China Economic Forum (中國經濟論壇)」。論壇上,多位教授及專家分享對我國經濟崛起,以及中美貿易戰的意見,令我獲益良多,值得跟大家分享。
第一位是史丹福大學著名的經濟學教授星岳雄(Takeo Hoshi)。身為日本人的他,與在座的參加者分析了八十年代日美貿易戰,與近日爆發的中美貿易戰之類同及相異。

他表示,日本經濟自戰後急速起飛,出口產品風行全球,對美國更產生了巨大的貿易順差。自六十年代開始,美國為了減少對日本的貿易赤字,已分別對日本的出口產品,包括紡織品、鋼鐵、彩色電視機、汽車及機械工具等開刀,實施各式各樣的配額、關稅,以及逼使日方撤除進口壁壘。然而,上述政策依然無助美國減少貿易赤字,於八十年代初,美國對日本的商品貿易赤字已飆升至五百億美元的水平。
記得我在八六至八七年於美國史丹福大學深造時,當時的教授及學生,便經常把對日本的不滿掛在口邊,可見美國普遍社會對日本深表不滿。當時美方指責日本操控貨幣匯率、盜取知識產權、以及日本國內的「財閥」壟斷市場,導致不公平競爭等。
相反,日方則表示,作為新興經濟體,控制貨幣匯率及市場壟斷等問題無可避免。但真正令美國陷入貿易赤字的原因,卻是她揮霍無道,花錢比收入多,自然債臺高築。日本一方面供應商品給美國,另一方面則購買美國債劵,至今日本依然是除中國以外,世界第二持美債最多的國家。
可是,因美國及日本設有安全協議,日本於政治上依附於美國,故此當時美國向日本施壓,日本唯有就範。1985年9月22日,美國、日本及英、法、德等國家於紐約簽訂《廣場協議(Plaza Accord)》,結果令日元大幅升值。另外,日本又同意解決導致貿易失衡的「結構性問題」,例如在日本推行反壟斷法、專利法、定價機制等改革,以及放鬆對進口商品以及外國企業的歧視性待遇。
但眾所周知,日本經濟自此一厥不振,泡沫爆破,至今仍未能復蘇。星岳雄教授則指出,日本這二十年來最大的問題,是市場一直無法改革而已。
至於中美貿易戰與美日貿易戰最大不同的地方,是中國在國際舞台上並不如日本般親美,故此當美國向中國開火,中國則選擇反擊。例如美國對外國進口的太陽能面板開徵高達30%的關稅,中國則還以顏色,向美國進口的高梁開徵高達179%的反傾銷稅。
第二,是現今的國際貿易秩序與八十年代相比已大有不同。負責監督全球經濟體貿易協議的世界貿易組織(WTO)於1995年成立,令到像美國於八十年代對日本實施的單邊貿易條款,如惡名昭彰的301條款等受到約束。故此現在特朗普要以貿易保護措施打擊中國,顧慮自然比過去多。
星岳雄教授演說完畢後,由香港中文大學劉遵義教授及曾於克林頓政府出任副助理國務卿的謝淑麗女士(Susan Shirk)討論中美貿易戰。

劉教授表示,雖然2017年中美貿易逆差創歷史新高,達3752.3億美元。但中美雙邊的貿易狀況,遠非數據顯示的那般「不公平」。以蘋果公司的智能電話iPhone X為例子,每賣出一部,約可賺到六千元人民幣的利潤,而蘋果公司約可分到其中六成,相反,負責代工組裝的中國,則只分得約1.8%的利潤。
然而,目前國際通用的貿易統計規則是「原產地規則」,當這部採用美國、日本及韓國零件組裝而成的美國手機,自組裝地中國「出口」到美國,便會造成中國貿易的順差,但事實上,在這個順差當中,大部分利潤卻歸於美國公司。
據統計,2017年中國向美國「出口」iPhone達七千萬部,為中國創造出910億美元的順差。但在這個龐大的順差當中,真正獲得豐厚利潤的,卻是賺了約527億美元的蘋果公司。
劉教授更指出,若特朗普向中國出口的電子產品開徵關稅,實際上是懲罰美國本土,美國的損失將會比中國更大。
至於身為中國專家的謝淑麗女士則表示,特朗普出招制裁中國,政治意義比經濟效益為大。

自從美國與中國爆發貿易戰後,內地股市跌幅已達雙位數字,人民幣匯率亦告下跌。相對地,美國股市的波幅卻較輕微。謝淑麗女士認為,特朗普的著眼點並非完全是解決貿易逆差,而是對中國近年急速崛起頗有意見,擔心會危及她於國際上的領導地位。
跟據國家公布的數字顯示,若按照目前的經濟增長速度去推算,國家將會在2025年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經濟體。至2030年,國家的GDP亦可能會超越美國。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美國自然希望在國家正值發展的關口斬草除根,免留後患。
另外,無可否認,美國國內反華聲音不絕於耳,當初特朗普參加總統選舉時,曾向選民承諾會對付中國。故他現在當選了,自然要履行承諾。若他認為對華的強硬態度有助連任,贏得選民的支持,至少在今年十一月舉行的美國中期選之前,對華態度都不會改變。
謝淑麗女士又分析了美國政府近年對中國不滿的幾個深層次原因:
第一,是國家近年急速發展,但政府所扮演的角色卻愈來愈大。例如國家銳意發展科技,大力投放,但投資的透明度卻不足夠。當美國發現中國科技公司背後,每每有政府身影,在某些科技核心領域內,如爭奪5G電訊國際業界標準,都有中國政府在背後發功,自然會令美國擔心自己的科技領導地位受到威脅。
更重要的是,若國家的科技實力大幅躍進,軍事力量亦會隨之而增加,甚至有可能對美國的軍事地位產生威脅。美國自然感到如芒剌背,不得不除之而後快。
第二,是馬克思主義在國內大有復蘇之勢。若大家有留意內地媒體,不難發現歌頌馬克思主義的聲音愈來愈熾熱。可是,在美國眼中,國家在民主改革的進程上卻在走回頭路了。2001年,美國支持國家加入世貿,其中一個目的,是希望透過自由貿易、市場化改革,協助國家加快民主改革的進程,但在美國看來,這個初衷是無法達成了。
目前特朗普選擇以關稅制裁中國,阻礙國家的發展,在謝淑麗女士眼中,這卻是愚蠢的。她認為若中國受到美國壓迫,反會加速中國的發展。以手機芯片為例,雖然美國擁有最優秀的芯片,技術領先全球,但其實國家的科技巨擘華為,亦擁有開發芯片技術。一旦美國真的制裁中國,禁止高科技產品輸向中國,結果只會令中國更加努力投放在科研上,與美國正面競爭。
她認為,中國是不可能放棄自己科技發展之路。昔日用來威嚇中興的手段,亦未必能用在華為身上。要徹底解決中美貿易問題,還是應該透過談判,才能找到雙贏的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