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再來聊聊Paul Rand
Paul Rand是1914年出生於美國紐約的視覺設計師與藝術指導,生平作品被館藏於世界各地無數的美術館與博物館,並且設計出許多膾炙人口的視覺商標系統包含:IMB、美國Westing House西屋公司、美國ABC廣播公司、UPS、NEXT標誌等,因此,其作品對從事視覺方面領域職屬的後進影響甚鉅。這位如今還存活的話已年過百歲的設計巨人,也是眾多在美國成長且以身作則地奉行現代主義為圭臬的追隨者之一,尤其考量到他生長的20世紀初期,在包浩斯移動到美東之後,整個時代的政治局勢對於文化影響至深,沒有人能逃出時空轉輪的意外與邁進。
在文本與影/圖像的相對解讀上,他老人家有非常獨創的見解與處理方式,以其融會貫通瑞士國際風格(Swiss International Style)的手法,在美國乃至全世界的應用美術(applied arts)方面發揚光大、聲名遠播。在接下來的幾張作品當中,我們可以稍微拆解他的視覺語言,進而瞭解當要面對案件的簡報時,我們能用什麼方式來分析後而轉譯成適當的視覺溝通露出。

在上面這張為ADC製作的徵稿海報上,Rand用了極為洗鍊的手法在空間置放稍微有機的幾何方形、更為有機但仍略具抽象的四色雞首,以及正負空間的運用,打開平面二維裡的空間感(call for ‘entries!’,入口的雙關);而由於仍具抽象造型,加上主標文字與整體佈局結構的律動,使整個畫面帶有視覺溝通的機動性卻又不失訊息的傳達。而公雞本身的象徵意義也直接地讓人感到晨起提醒叫喚的聯想,且在細節上,雞冠與幾何造型並沒有過於工整的服貼,這個幽微的動作更讓人感到人性的表現暗藏、叫人會心一笑的幽默;最主要地,這些設定都是依據文本「徵求」的意念而來,並非天馬行空的想像。

在這幀書封,Rand很直白的,用了「A」當作引子,以連續三個重複的「A」的大小尺寸既節奏強調,表現費城博物館這些具A級水準的展藏;但因為該展為私人捐贈的展覽,具歷史時間感的意義,所以他在字體選擇上,也使用古典且斜體的Serif字型,並且處理了文字造形在輪廓上的斑駁,以表典藏的價值。

這張海報是在NeXT草創期間,Steve Jobs委託Paul Rand製作的宣傳海報,除了利用他張力並具指引剛性的logo(暗示家庭個人電腦初代的堅韌,以敲碎電腦時代剛開始時一般大眾的疑慮)外,在整體佈局也因爲logo的盤據,而讓標語(tagline)更有指標(signature)的意涵。顏色的搭配上也讓橘、綠、紅分別在個別字義有所著重,讓溫暖的橘色代表指引(sign),讓清新的綠色代表電腦(computer),以及強烈的紅色(Education,特意在句子中將非專有名詞的E做了大寫,同時強調字義與Electronic)代表教育跟電腦科學結合的重要性。

這幅結合口語的童書插畫,則是Paul一貫溫馨幽默的圖文結合的佳作。將文字夾於根基(鞋子之於成長 grow based on roots)與思想(樸實的圓帽代表思想 known things)之間,單詞一個個堆疊顯示思想隨著成長與日俱增,溫醇的傾吐之情不言可喻。

然後再來,看到這張經典的IBM海報,則是巧妙地運用I(eye),B(bee),M(machine)的雙關語(puns),在視覺上玩出巧思。我們都知道眼睛是人的感覺認知系統(cognitive system)裡,最重要的器官,尤其在視覺符號的挪用裡,我們常常畫出一圓兩點,就能讓一般人馬上辨識出其代表人類智能的表徵。這於Scott McCloud的Understanding Comics裡也有提到,在肖像畫從寫實到寫意抽象化輪廓的過程裡,人的雙眼一直是被保留的元素。而這隻造型簡潔的工蜂也同時暗示傳遞的任務,代表的是工蜂效率的展現;最後,則是純粹M字的線條logo,以橫梗直挺的線條表示人工尺規、機械科技的延伸。如此三者相加,我們就能明瞭,Paul Rand企圖闡述該公司想要傳達的以人為本、與科技年代裡身懷的效能使命。
所以,當我們統整歸納再拆解分析這些元素的運用之後,能夠知道,Rand老人家在轉譯的過程當中,並非突然靈光一現的挪指,而是藉由文字與意義的消化,加上簡化的手段,去達到視覺溝通的目的。而所有以上的案例,我在解析上都不是由「美」入手,畢竟這些案子都是服務性的專案,並非要以美學或美感為內容做出發點去強加構成;當然,在大師的巧手之下,這些作品都有了功能完成度的吸睛的展現。


讓我們再看這兩張在IBM視覺指導手冊中Rand的規範與諫言。第一張當然是很實際地,告訴我們即便是大如全球性企業的IBM,在logo的使用上也有靈活變通之處;對於有限制的正式法律文件檔案,以及特殊印刷機會時的運用,都能也該因地適宜的去做細緻的13-line的調整。如果一般狀況則是以飽合持重的8-line為標準;另外,也有因應審慎低調的機會時去做的灰階的使用,以在13與8的純粹黑色之間,尋求另一種視覺的出路。
而最後一張老人家的經驗傳承,則是關乎「品質」的涵義。他說:「作品的品質是難以言述的,因為它的體現不僅是在於被『看到』,而是必須意會當下存在的直觀。品質也許跟時下流行關於美、品味與風格有點擦邊球的關係,但跟社經地位與尊榮既奢華是絕對無關;反之,它在具接受、適切與克制的氛圍裡會被揭露展現。」這兩張小卡片般的小語,我想無疑是Rand老人家給當代設計師的一些提點,告訴我們——別沈迷於當下形式空泛的美的定奪,而應該是斟酌於文本內容美好的展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