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有價?新聞無價?

Photo by Art Lasovsky on Unsplash

80–90年代初,香港只有兩間大學,在香港當大學生的,相對矜貴一點。

我是有幸在那個時候入讀大學的,成為大學生後,我就拿著大學音樂系學生的身份,四出投稿,寫樂評。

在一些小報小雜誌成功投稿後,初時沒稿費收,但寫了兩個月,就已經陸續有報紙雜誌的編輯約稿。

是的,那個年代的編輯,好像星探,會周圍發掘新寫手,而那個年代的報紙雜誌,還有預留budget約外面人寫稿,而我所寫的,亦是比較少人寫的古典和爵士音樂,不愁沒地盤。

一個月平均投稿一萬字左右,我只是一名二打六,稿費不高,平均每個字收五毫,間中都遇上一蚊一隻字的「貴客」,平均一個月會賺到差不多5千蚊稿費,作為一名學生,這份收入,不俗。

出來社會工作後,我繼續有為報紙雜誌供稿,用幾個筆名,寫了差不多三十年的樂評。

那個是真真正正的爬格子的生活,我幾乎每天都坐在一疊原稿紙面前,逐個字逐個字用墨水筆寫下來,然後Fax給編輯。

過去十年,又因為我寫blog的關係,開始有報紙雜誌前來約稿,專寫廣告及營銷評論。

我老婆經常問我:「為什麼下班和周末都不休息一下,寫稿的稿費又三十年不變,還寫來幹什麽?你這麼貪錢嗎?」

其實,我寫作的動機,當然不是為了錢,但我又實在覺得,能夠逐隻字逐隻字寫而賺到稿費,我覺得有種很踏實的滿足感覺,寫稿賺的每一蚊,我都賺得份外開心。

但過去四、五年,我的「地盤」(專欄)開始逐一「收皮」(結業) 了,每次收到編輯帶點無奈的告別,原因都不外乎改版減紙啦、要把外判的專欄減少啦,諸如此類諸如此類。

我目前只保持到一個在MR雜誌的月刊樂評專欄,這份雜誌的老闆很念舊,他說過,他在Esquire剛剛當小編時,第一個約稿的就是我,自己出來辦雜誌後,他一直都有找我約稿。

而我,寫了差不多三十年樂評,今時今日,我還是寫得很認真的。

我寫的樂評,亦像和我差不多同期出身的樂評人一樣,譬如袁智聰、陳錫海、亞里安、陳偉發、沙維奧等等,一般都寫得很深入,篇幅亦相對地長,因為,我們這一批樂評人,現在還有寫的那些,都比較不喜歡寫消費指南式的即食樂評。

說認真的,我從前所寫的樂評,在一份報紙雜誌內,所扮演著的角色,其實很渺小。

但現在回頭看,如果就連一個音樂專欄,編輯們也做得這麼認真,很難想像,想當年,經營一份報紙雜誌,大家所需要花的心力勞力和金錢上的投資,是多麼的大。

而這個年代的傳媒,從傳統搬到網絡後,營運成本繼續上漲,廣告客戶的錢,卻遲遲未有隨之而來,投入內容製作及人力資源的預算,又不增只減,惡性循環下,昔日曾經盛極一時的傳統媒體,如今在內容水平上,疲態盡現,處於捱打狀態。

最近,蘋果日報即將啟動收費訂閱計劃,引起了不少「讀者」很大的反應。

畢竟,網絡一代,習慣了免費娛樂,網絡世界,全球資訊又信手拈來,付費或免費的,選擇都數之不盡。

教育水平較高的,即使是付費,也只會選擇外國傳媒,情況就等如,當你看慣了Netflix後,一天只有24小時,你很難會想再看TVB,更何況要付費?

當然,新聞不同一般娛樂,而每個先進城市,都需要有一份不會向政府權貴賣帳的本地新聞媒體,作不偏不倚,甚至是敢言的報導。

所以,在情感上,我會選擇支持蘋果,但其實,這個並非訂閱費,而是有點像我有「幫襯」開的The Guardian、Quartz和The Medium一樣,是捐獻。

我同情蘋果日報目前面對的窘境,但我亦理解普羅讀者的消費選擇。

而說到底,廣告收入不再,又未有找到新的商業模式,如今即使收費,要繼續支持營運,仍不足以解決燃眉之急。

廣告收入及訂閱收費是否唯一的商業模式?我沒有答案,但我總希望,在未來,蘋果日報不用單靠這兩個商業模式生存。


Originally published at Adman’s Rants 廣告風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