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留白就是簡約?日本簡約設計的美學之源】|RULES CRE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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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4 · 7 min read
無印良品 by 原研哉

無印良品、蔦屋書店、東京鐵塔、金閣寺、原研哉、柳宗理、安藤忠雄、黑川雅之、川端康成、夏目漱石…從流行品牌、經典建築、建築師、設計師或作家,信手捻來、我們都可以舉出許多簡約的日本美學。

日本的設計看似簡單、整體卻十分平衡,讓人心生一種平靜的美,且十分獨特,現在不論客戶或設計師、許多人都試圖仿製「日本簡約風」,但奇怪的是,看似容易仿製的簡約風放在台灣感覺就是不太一樣,也許是街道、建築、人、物或因不同緯度的光影的區別,反而使得日本的簡約顯得獨一無二。

探究背後的種種原因,其中最大的區別就是「文化」本身。

進一步問:日本的美學有什麼獨特的文化底蘊呢?

最近最著名的論調是因無印良品而出名的「侘寂」(わびさび)。

侘寂

「侘寂」(わびさび)是什麼意思呢?拆開解讀:

「侘」(わび):空虛
「寂」(さび):孤獨、凋零。

「侘寂」二字則傳達著生命的無常與不完美我們無法抵抗,反之則需要包容不完美、找到內心的平和與自然的和諧,不需過多裝飾,而是呈現事物最原始、不盡完美的狀態。

侘寂:一種不盡完美的完美和諧。

從茶道的「和、靜、清、寂」,到日本庭院與建築融入自然的和諧感,甚至是安藤忠雄的清水模建築,其本質都源於「侘寂」(わびさび)這個抽象的概念。

然而,「侘寂」就足以說明日本美感的全部嗎?還不夠,得進一步深挖:究竟這個概念的細部,又包含了哪些文化意涵。

而說到日本的設計美學,就不能跳過知名設計師「黑川雅之」的名作:《八個日本的美學意識》。

「侘寂」(わびさび)
「侘寂」(わびさび)
「侘寂」(わびさび)

日本的八個審美意識

深植日本文化的美學意識有八個元素:「微」、「並」、「氣」、「間」、「秘」、「素」、「假」、「破」,他們彼此互為前提,也彼此互補。

接著讓我們一個一個看看,他們分別意涵著什麼。

[ 微 ]

日本美學意識中的首要概念,其意指「少即是多」與「從細節延伸到整體」。

如同個體中蘊含著社會,細節中也蘊含著整體,所以不同於西方以整體視覺震撼為主軸的作法,日本的審美鮮少把整體的美強加給你,而是反之用細節來觸動你。

這就是「微」。

[ 並 ]

意指「考慮個人感受」與「尊重因人的不同而產生的不同」。

這反映日本在宗教上基督教與佛教的宗教觀可並列共存,而在文字上也同時擁有漢字、平假名與片假名三種書寫系統。

因喜好與需求不同,皆可「並」的思維。

[ 氣 ]

指的是抽象的「氣場」。

日本傳統宗教屬於多神教,與台灣的道教類似、相信萬物皆有靈,而他們進一步相信人身上蘊含著某種能影響周遭環境的力量,就是氣場。

故日本的審美中包含了環境影響人、人影響環境的氣場的抽象概念。

[ 間 ]

這是日本美學的核心,與「氣」的概念有連貫性,意味著氣所營造的空間。

日本人很重視秩序,而秩序的核心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而在繪畫上這表現於「視覺的留白」,在文學上則是「沒有道盡的隱晦」,留下最平衡的氣。

間就是這種既重視距離、又強調與自然和諧一致的概念。

[ 秘 ]

意味著「隱蔽」,也就是隱藏部分而驅動對方投入其中。

這也是日本美學中很迷人之處,不像西方文學與畫作的張揚,以隱而不現的方式將觀者帶入、自行腦補,日本16世紀著名畫家叫長谷川等伯的畫是很棒的示意:你看見一株松樹,細看才發現松樹的邊緣都是虛化的、沒有明確界限的,一種隱秘的韻味。

「秘」| 松林 by 長谷川等伯

[ 素 ]

意指保持最樸實的本色之美,不添加任何雜念的純真。

日本人的審美核心之一是不破壞自然的原始之美,素,就是這個思想的體現,而在具體設計上則表現在日本設計師非常喜歡用「原始材質」的質地與色調來表現設計上,尤其是木頭與石頭。

基於樸實的本色,讓歲月與環境的洗刷淬煉、表現出獨特的美,這是「素」,上一段提到「侘寂」(wabi-sabi)之美的源頭。

[ 假 ]

「假」也有「借」的意思,意指不去抗拒、順勢而為之美。

舉個例,當台灣的庭院有落葉、我們會把它打掃乾淨,而當日本的庭園裡落滿了樹葉時,人們一般不會把它掃乾淨,而是留一些,呈現自然的協調,這就是順應自然的表現。

故「假」,是不要抗拒必然的趨勢、順應自然的審美觀。

[ 破 ]

「破」不是破壞,反而是遵守既定的秩序,然後在其中找尋一種偶然,而這個偶然性就會造成原本秩序的破壞。

這個概念比較不好理解,舉個例:日本陶藝名家「樂吉左衛門」得《黑樂茶碗》,在幾經設計後、最終放棄了自己創作的計劃性,將作品的最後完工階段交給了火焰和偶然性。因為放棄了計畫與自己的意志,設計裡融入了自然規律下的偶然性,故誕生了獨一無二之美的作品。

「破」|《黑樂茶碗》樂吉左衛門
《八個日本的美學意識》|黑川雅之

美的形式與哲學

講完了「侘寂」(わびさび)及黑川雅之的「微」、「並」、「氣」、「間」、「秘」、「素」、「假」、「破」,你一定能深深地體會到我在文頭提出的問題:『許多人都試圖仿製「日本簡約風」,但簡約風放在台灣感覺就是不同。』

因為問題不在型式,而在哲學。

每位設計師都可以試圖模仿各種風格,然而也僅僅是風格,其中真正影響甚巨的是「微觀到整體」、「包容不同選擇」、「氣場與空間」、「隱藏之美」、「原始素材」、「遵循秩序的順勢而為」這些截然不同的理念的出發點。

風格來自美學,美學源於哲學,哲學始於文化。

因此,台灣若要發展出屬於自己的設計風格,模仿雖然是條快速改善的捷徑,但最終還是得源於美學、哲學與文化。

姑且不談哲學與文化,這時還是不得不問一個問題:

“什麼是你的美學?什麼又是台灣的美學呢?”

— 傑克小編

by ( ________留白的__________)傑克小編

by 黑川雅之

《八個日本的美學意識》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13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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