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質取決於觀點:《人型海象》

驚悚片與喜劇片的手法其實差不多,同樣是用觀眾日常無法體驗到的事物給予瞬間的刺激,落差越大效果越好。然而嚇多了總會嚇習慣,笑久了段子難免重複,時間一長也就沒了新鮮感,若要讓電影再多點內涵,是必得加點更深入的議題。一則網路上流傳的詭異故事,在導演凱文‧史密斯融合了上述幾點後便成了擺在眾人眼前的《人型海象》。
專門採訪(及調侃)奇人異士的播客華勒斯在一次工作碰上了宣稱有著好故事的獨居老人,便一腳踏進了對方設下的陷阱,一點一點慢慢地被改造成了隻海象。整部片的大綱光用這幾句話就能簡單交代完畢,當然電影中不外乎出現了加害者本身堅持的哲學理念,被害者心態轉變與崩潰過程,看完的當下觀眾內心自然會產生些許矛盾,思索著故事是否嘗試告知些甚麼道理。不過隨著工作人員名單慢慢浮上,導演拍片時閒聊的對話也被撥出,整部片似乎成了個笑話,再多的內涵也不過是觀眾自身的想像罷了。
羶腥色成為媒體的寵兒不是新鮮事,行車紀錄、監視器、手機拍攝或單純的錄音檔就能成為一天的新聞節目,缺乏考證由記者自行杜撰的內容甚至也能占有一席之地,縱使有少數清流存在,依舊阻擋不了這匹脫韁的野馬肆意橫行。說來慚愧,這頭猛獸終究是我們自己養出來的,獵奇一詞與日本ACG界的用法日益趨近,越是光怪陸離的事物越想去挖掘,不考慮後果的行為就如電影主角華勒斯一樣。或者說,就像每個去看這部片的觀眾一樣。
精彩的故事容易博得眾人目光是理所當然,然而精彩的定義為何?展現超越常人的情操,作出舉世無雙的動作,目睹千載難逢的景色,這些可以形容動人肺腑的畫面,亦可用於驚世駭俗的場合,而我們吸收到的多半來自後者。究竟是世道淪亡還是我們模糊了自身的焦點,這問題人人心中自有答案,卻鮮少願意承認。
議題重要的程度取決於吸收它的人,看看自己社群網站上訂閱的東西,就能察覺是否偏頗於特定觀點而無視掉其他論述。固然社會上發生的問題需要投注關心,但僅僅停留於觀者的角度吸取的再多也是無益。改進是由行動開始,為自身心目中的願景前進,依循著啟發者所留下的足跡,那怕步伐再小,方有一日能聚沙成塔。
我們可以繼續花時間去思考華勒斯成為海象後的心境,也能持續推敲反派的行為能否歸咎於人性的失敗;不過無論再怎麼分析,已經發生的悲劇始終無法挽回。如同電視螢幕上二十四小時連播的新聞,我們時而嘲笑他們,時而投注廉價的同情,時而認定自己決不會犯下一樣的蠢事,然後繼續收看下一則慘案,並且樂此不疲。《人型海象》是喜劇還是悲劇全由觀者斷定,它或許訴說了些道理,嘗試告知生病的社會一個處方,一個人人擁有卻不去使用的處方。又或者就如導演所言,他只是覺得把人變成海象是件很屌的事情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