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品質。

我們買了一間房子。
事實上,我們前面先是在竹科附近就買了一間房子。但我任性,因著有人跟我說了一句:「所以妳就要這樣默默老死在新竹了?」的不甘心,剛好循著機會回台北工作,硬生生地就離開那個風大的城市了。
對於擁有一間房子,尤其在寸土寸金的臺北市,我是不敢想的。對我來說,能用租賃的方式、在不同地區過著依當時需要所住下的房子,本身帶著一點gypsy的氣息,我們隨時能夠變換角色,多浪漫?
先生是個直挺挺的工程師,你想得到的那種,粗框眼鏡格子襯衫superdry外套,興趣是看電影,幾年前玩過單眼也想過要衝浪,但大部分的時間,手機打橫在手遊世界裡的那種。婆家是傳統的台灣本省家庭,初一十五拜拜、飯桌上的菜中午放到下午隨時有人去夾一口、吃不完的婆婆會ㄎㄧㄣˊ掉,捨不得其他家人碰到不新鮮的菜、讀書賺錢最重要,有錢要存下來以後買房子或環遊世界要用,但對孫女很慷慨,甫出生就嚷嚷著手指好細長啊以後要買鋼琴給她彈。
他們的浪漫,是一天忙碌完坐下來,在沙發上各看各的電視、滑各人的手機、喝一杯泡開的茶、吃著一罐又一罐的開心果。
什麼gypsy?抱歉沒聽過。生活品質?浪漫?這是什麼花錢的東西,太奢侈了吧!
婚後我並沒有完全感到settle down,反倒是在孩子生下之後,我便日漸想為她尋個家,所幸我們在運氣很好的狀況下快狠準的找到了一個很棒的地方,也有很熟稔的設計師朋友因了解我而打造了方便我彈性工作、育兒、邀約朋友聚會的空間,最近正緊鑼密鼓地開會討論中。簡單來說,因著女兒,我反而在這個城市settle down了。
其實為著這個新家,我是期待的,最近甚至在圖書館翻起從來沒想過有興趣的書在讀:減法理家術:有質感的簡單生活,我一直都認為一個家最重要的就是餐桌,母親早年是開麻辣鍋餐廳的廚娘,各種飲食我沒有見過她做不來的,近幾年開始偶爾帶她去網美店吃早午餐、acai bowl,吃過一次回家她就能揣摩,導致我回台中娘家時都沒有理由外食。
一直對認識時令蔬果這件事有點興趣,無奈母親的手藝沒有半分傳到我這。自己租屋在外每每開伙,普遍都是些水煮健身餐、泡菜豆腐鍋、烤蔬菜之類的簡單帶過,想說跟女兒的副食品一起準備,可以果腹就好。然而,生活美學始於食物,所謂的品味,就是吃進細細烹調準備的飲食,若都只是「吃」,反成了口上的乞討。
近日因為開刀剛出院,母親北上照顧我,每天照三餐含點心的準備,彷彿我又做了一次月子。下午邊聊天邊揀菜,「莧菜因連日風雨價格又往下跌兩把30便宜賣」、「破掉的葉子就不要了、梗上的纖維要剝掉吃起來才嫩」,我想偷懶還嘴說著:『如果是皇帝豆我就比較喜歡剝皮』「拜託齁,皇帝豆是冬天的菜好嗎」,在這些生活對話裡,比特幣不重要、人工智能不重要、無人車也不重要。他跟華格納的歌劇不能比、也不是印象派的畫、更不是米其林幾顆星的珍饈,可是伴隨著爐上滾著剝剝作響的雞湯,我感受到了生活品質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