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她

近來幾乎是每天在讀紀大偉 #研究生很偷笑 專題寫作,並發現他似乎刻意使用「她」或「她們」作為不確定指涉對象性別時的代名詞。

因此,我便藉著檢查水餃( 挑錯字 )的機會,給他提了這個問題,也得到回覆,內容略如連結( 內文比他在訊息中回我的還要詳細得多 )。

他主張「這個做法沿用了美國學界某些學門的習慣:不要預設每個人都是男人。」

但中文裏頭的「他」、「她」是否如同英文「he」、「she」,二者間存在強烈的屬性區分( 當然是指性別 )呢?

黃錦樹指出,「她」字被黃興濤認為是「中國人的現代性需要及其追求」所逼出來的陰性代詞。( 黃錦樹:〈文與也〉,《論嘗試文》,臺北:麥田,2016年8月,頁15–46。 )

順著這個脈絡向下推演,似乎他、她二字,在帝國瓦解、新的社會思潮風行之下,從字義到實際使用層面,儼然已產生顯著差異。的確,當作者使用「她」的時候,讀者基本上毫無可能誤解指涉對象的生理性別為男性。

不難理解,當一篇文章中同時出現「他」、「她」時( 且指涉對象均為單一個體 ),此二字之間確乎存在強烈的性別區辨意味。

但有趣的是,若全文沒有「她」字做為對照,又或者當指涉對象為複數時( 無論全為男性、全為女性或二者並存,通常都用「他們」作為代詞 ),此時的「他」或「他們」則似乎就不帶有那樣強烈的陽性意涵,讓讀者非得把「他」、「他們」理解為男性不可,至少在我自己的閱讀經驗與書寫習慣上均是如此。這也就是當紀大偉說「台灣的社會慣例則預設每個人都是男性」時,我會感到稍微突兀的原因。

假如从人的「他」字本不帶有性別偏向,又為了什麼要在創立「她」字作為揚抬女性地位的文化符號時,反而限縮其意涵,專厚於男性呢?若以「他」為男、「她」為女,那我就必須說,是時候該給無性別及跨性別者造個字了!

這裡且不談專門替無性別或跨性別者造tʻa11字是否符合比例原則。我在意的是,「她」字作為一個具有特殊文化意涵的符號,在什麼脈絡下被選擇使用或棄用。

「我們本來就不必預設我們還沒有親自看到的某校長、某律師一定是男性。同樣,不必預設某護士一定是女性。」以紀大偉的使用習慣為例,當他以「她」字作為不確定指稱對象性別的代詞時,這是一種有意識的反動,既剝奪了「他」( 在其脈絡下係指男性 )的概括性,更拔擢了「她」的地位。且由於這種作法違反一般書寫習慣,更能引起讀者注目,達到鬆動或破除性別刻板印象的效果。

我同意紀大偉的作法,也認同在這個父權時代,這樣做確實有其積極性。但談到為與不為的問題,我仍覺得不必要將「他」比類為「he」,劃歸為男性專用。男人、女人、無性別者、跨性別者,一概而論,不過都是人,何必效法英美,強作區辨?

畢竟揚抬女權,最終目的亦不是要打造女權社會,而是追求平等。與其「精確」,我倒希望在這個地方打「迷糊仗」。這也是我大學二、三年級以後,再不用「妳」、「她」字的原因( 當然討論字義或引用原文時不算 ),希望妳字、她字能夠及早退休,有朝一日再不必載負那樣沉重的性別意涵與平權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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