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
有時候在外面上學工作都會快忘記和家人相處的感覺,在回家前還會感到有些近鄉情怯…
已經不太記得阿公是什麼時候搬到我們家住的,一直都不愛小孩,老人也不太算是例外,又因為總是很專注地想把時間花在讓自己進步的事上,所以在家也幾乎只有吃飯時間才會小聊幾句,幾乎不特別花時間坐著閒聊,了解也曾經年輕的他或者曾經也是被他養著長大的那個女嬰(母親)…
在發現自己時日不長之後,他還是每天清晨起床,每天不斷地練習走路,每天都看完一份報紙,每餐都不浪費飯中的每一粒米,即使他的食道癌讓他的喉嚨非常的不舒服…年輕的我總會想像自己的晚年,從死亡開始倒推回來,包括死亡會不會疼痛的無解想像,但實際卻仍是覺得遙遠無感(儘管死亡本身與年紀無關),從自身角度來說,也覺得這一切令人難以積極面對,不論怎麼努力,都還是會覺得有好多事還沒有完成,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不怎麼相信把每天都當成生命最後一天來活的道理,因為我一定會覺得超級絕望的,因為我想完成的事都不是一天或者三個月能完成的,而若只剩下最後一天,我想那些曠日廢時的理想和夢想也不會是那個當下的我最想做的事…
今天在醫院的時候抱了阿公不久地一下,晚年因為子孫們的財產糾紛鬧的他心裡既不平又傷心,雖然不確定能不能用我有限的生命經歷來形容他的感受,但感覺就好像是在感情中付出了很多但最後沒有得到愛和溫暖,不但自己遍體鱗傷同時還散盡家財,大概是遇人不淑人財兩失的感受,然而,血緣間的關係又該怎麼說是自己遇人不淑呢…總覺得這樣的不平衡會讓人覺得自己非常孤獨,不可能會被愛,所以抱抱他希望他能夠放下對不在乎他的人的追求(就像年輕人之於某些不會有結果的一廂情願一樣),然後小聲地問他:「是不是有至少50年都沒被抱過了吼」
醫院的人潮好像就是難以歡快的協奏曲,每個步伐都是一個鼓點,每次吸進去的空氣好像都是悶悶的,從來都不特別想要結婚,但看到行動不便的老人扶著另一半的肩膀行走,卻會覺得感動得想哭…
無常就是如常,生命就像是條安靜河流,狂風大浪是海洋的事,生命可能不會有什麼絕對的意義,清澈地流過或者想狠狠地劃過石上恆久地留下痕跡都好,只看自己想要什麼,如此一代代不停地循環,對於終究會抵達的不知道為什麼我並不覺得悲傷,但我希望在時限結束前能夠打從心裡的覺得幸福,希望阿公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