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宗翰專訪》宮廟上街非一日羅馬 政府減香行之有年

23日「捍衛信仰守護香火大聯盟」發起「捍衛信仰,守護香火」大遊行,估計宮廟界萬餘人上凱道響應;記者專訪「民俗亂彈」執行編輯、民俗專家溫宗翰,他表示民俗界憤怒非一夕造成,事實上台灣推動減香、封爐政策行之有年,但蔡政府上任後「力道明顯增強」,加上去(2016)年到今年的一連串事件,導致北港武德宮主委林安樂跳出來後,很多宮廟主動聯絡林安樂、自願響應支持。
溫宗翰回顧,1980年代環保意識興起,1990年代開始有減香呼聲,由於傳統利用竹漿製作的「竹子紙」會造成污染,引發環團抗議後,竹子紙產業外移,「回收紙」產業取而代之,是第一波環保造成民俗改變,台灣省政府甚至曾經推動「燒支票」來取代「燒金紙」,卻有人夢見祖先托夢說是「空頭支票」,缺乏民俗觀點的替代方案當時已引發社會反彈。
溫宗翰說,過去政府通常找來道教會、佛教會的宗教領袖配合宣導,但成效不彰,2000年後環保署改變作法,到地方找宮廟座談,希望減少金紙使用,並在2010年時提出「創意替代」方案,包括「以米代金」、「以功代金」政策,環保署提供經費給廟宇,廟宇買米存放,希望以米取代燒金紙;同時也開始推動「封爐」,在民間社會已激起負面討論聲浪。
近2年爭議再起,溫宗翰細說,關鍵在於2015年台南市長賴清德祭出新規定,只准神轎抵達與離開時,各燃放一串鞭炮,且超過晚間10點不得施放,並有稽查小組沿途勸阻。此外,去年4月立委林靜儀於衛環委員會質詢時提及,大甲媽祖遶境鞭炮造成空污,希望環保署訂出規範;環保署副署長也允諾於1年內訂出規範,針對大型活動限時、限地、限量燃放鞭炮。

因此去年12月27日環保署訂出「大型民俗(宗教)活動空氣污染預防指引」,並函文給各地方政府;當中規範預估參與人數1,000人以上的民俗活動的空污預防作為,除設計給廟方自行填寫的「自我檢核表」外,在檢核表中也提到「一爐一炷清香」及「推行封爐」,並在說明欄中提及「鼓勵停止使用金爐(停止燃燒紙錢)」,其附件二「燃燒紙錢、香品及爆竹煙火之環保替代方式」也提及「推行封爐」政策。
「鼓勵封爐是明確的。」溫宗翰表示,本來林靜儀的要求是在談「鞭炮」,但環保署又把建議各宮廟改變民俗的政策「夾帶」在附件中,宮廟收到該份公文時都「傻眼」,也因很多廟方會張貼出公告,引發民眾、金銀紙業者、文化工作者抗議,直到今年5月環保署才在公文中將「封爐」字眼拿掉,但民間誤會已經造成。溫宗翰說,再加上去年12月時,環保署長李應元與10個宮廟談要推動減香,召開「金紙減燒、神明疼惜」記者會,喊出「明年50%、後年100%」宮廟加入減燒行列的目標;讓宮廟界開始覺得「減無可減」。

「民怨累積起來到今年。」溫宗翰說,今年4月,行政院院會拍板定案「空氣污染防制策略」, 其中「改變風俗習慣」一項預計編列2.1億元,包含內政部「宣導紙錢、香枝及鞭炮減燒替代作法」、環保署「持續宣傳少燒、減燒及集中燒」等預算;「大家看到後覺得很不妙。」溫宗翰說,很多人都很緊張,認為方向上已經明確提到「不燒」與「替代」,便開始醞釀出來抗議。
溫宗翰進一步說,直到6月雲林縣10家宮廟包含北港武德宮收到「空氣品質調查作業」公文,他說,雖然1990年代開始就有做調查工作,但很多人看到「火就上來」,認為寺廟從來不是「室內空氣品質管理法」的主要規範對象,「怎麼可以這樣!」他訴說,從4月事件再加上北港武德宮收到空品調查公文,讓很多人爆發出來,在北港武德宮主委林安樂跳出來後,「很多人是硬著頭皮出來支持,因為覺得再不發聲,就不會有下一次。」因此很多人主動跟林安樂聯絡、自願出來響應。

據了解,地方政府推動減香政策也不遺餘力,如台中市民政局2015年即舉辦「一柱薪香、不燒金紙、不放鞭炮、以米代金」宣導活動,今年7月與台中萬春宮舉辦「七媽會」盛事時,民政局長蔡世寅更宣布將推行「三不政策」,也就是「不燒香、不放炮、不燒金紙」,也對鞭炮進行管制,更變更部分遶境路線讓擺香案的迎駕商家措手不及;溫宗翰也補充,桃竹苗環保局長年配合環保署大量「封爐」,除在香爐前張貼紅色「封爐」公告,也貼出「文告」指出「請信眾將祭祀用之各式紙錢自行攜回。」
溫宗翰認為,蔡政府上任後,推動封爐政策「力道明顯增強」,他以「環保署公布的歷年廣告費用」為例,今年度編列95萬元宣傳減香是「歷年之最」。他認為環保署明明有很多解決方案,卻繼續宣傳以政策干預儀式,「蔡政府沒有心要解決這件事。」溫宗翰批評。
「政府不能干預儀式,但可以要求改善設備。」溫宗翰指出關鍵,在於環保署其實有很多方式,可以改善「焚燒方式」與「排氣設備」,但不能做儀式的干預;例如在宮廟加裝「淨化空氣設備」,甚至比較大的宮廟要求做「焚化爐」,而都市裡的私人宮廟則要求加裝「環保金爐」,都是政策可以去做的。溫宗翰也補充,金紙完全燃燒才不會有煙,民間已有很多「快速金爐」,利用空氣孔增加對流的方式,讓金紙快速燃燒,減少排煙量;但環保署不去要求這個,卻延續1990年代干預儀式進行、推行替代方案的政策,改變焚燒與改善空氣設備卻都沒有做。
溫宗翰最後說,國家宗教治理與傳統社會治理邏輯不同,國家制度不應干預、改變儀式神聖性,儀式的意義是文化社群中的人才能夠理解與改變,要尊重民俗自覺、自我改變的可能性。他以「纏足運動」為例,也經歷過幾十年的過程,關鍵應是推動民俗教育、環保教育,以及改善設備,違反文化邏輯的極端做法才會產生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