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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距工作並不一定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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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咖啡店們真的好到讓人想哭(以上只是示意圖不是業配)

加入 Easyship 要一年了,這是一家 HQ 位於香港但在很多國家都有 office 的一間有活力的科技新創公司。我在 2018 年 3 月決定終止遠距工作的生活走進辦公室,到目前為止,並沒有覺得不習慣。

反而覺得心態上更輕鬆了。

我維持了差不多兩年多左右的遠距工作生活型態,那兩年其實對我來很艱困,是人生中一個很大的轉變期。從結婚到另一半到香港工作,到懷孕,寶寶出生,即便現在已經離職,我還是非常感謝前老闆允許我有一個很大的生活彈性就是遠距工作。

在開始工作的頭一兩年,還是在傳統的上班打卡制公司,身為(那時還單身的)軟體工程師我常常會覺得欸為什麼我需要這樣打卡上班,其實我可能前一天在家裡也修異常工作到凌晨一兩點,第二天還要九點到公司,首先通勤時間就挺浪費人生的,以這個工作內容來說,我即便坐在床上,打開電腦連上 server 就可以開始工作,不分日夜,還要移動到公司然後移動回家感覺超浪費時間。

那個時候遠距工作的概念方興未艾,我那時候覺得這超適合我的:

  1. 節省了通勤時間
  2. 上班時間彈性
  3. 擁有更多的自由

後來換了公司,只要先報備都可以在公司以外的地方工作,這樣的自由我一開始是覺得很新鮮的。身在台北,好的咖啡廳真的很多,有時候想換換心情就到一些風景好有情調咖啡美味的地方工作(拿著 Mac 在各大小咖啡店出沒的文青概念大概就是拿來笑我的)。

但很快的,因為結婚後另一半在香港的關係,遠距工作對我來說已經不是轉變心情而是不得不為了。我們那時候並沒有概念會在香港留多久,而我並不想有空白沒事做的感覺,於是一開始我是一個月有兩週住在香港,一樣跟台灣辦公室的同事協作,幸好時區都一樣。

但是香港畢竟不比台北,家裡空間很小,即便是對很高比例的香港人而言要有自己在家裡的工作空間是非常奢侈的夢想,出去外面工作的話,除了星巴克以外,沒有任何一間咖啡店願意客人在那裡待上一天或甚至一個小時,全都巴不得客人買杯咖啡就滾出店裡不要佔空間(可能沒有這麼狠啦),所以首先香港的遠距工作環境對我來說是很不舒服的,co-working space 也有點貴而且沒有比較近,那時候窩在短租的公寓用很不習慣的桌椅寫 code 非常不舒服,也造成了嚴重的背痛,於是等到懷孕的後期我就直接先把三個月的產假提早開始請,因為覺得無論是身體上和心理上都撐不下去了。

直到寶寶出生,我仍然自己在台北生活了一陣子,白天自己把小朋友送到保母家,晚上六點要非常準時地把寶寶接回去照顧。我白天還是去辦公室,然而因為整個公司都是男同事,我當然不可能有任何像是哺乳室之類的空間可以使用。只是親餵的媽媽都知道,擠奶這件事是每四個小時左右就要做一次,而我並不想要在廁所裡準備我的孩子的早餐午餐和晚餐宵夜,於是去公司對那個時期的我而言變成很急迫而且尷尬:我還是很重視我的工作,然而那樣的辦公空間讓我不斷的發炎或發燒,或偶爾趕不及準時去保母家接孩子。我很快地就意識到這個生活方式我也撐不下去了,我完全沒有辦法 focus 在工作本身,對那個時期的我與公司來說,remote 才是最好的解法。(請育嬰假不在我的人生選項內)

於是在寶寶即將滿六個月的時候,我終於下定決心買了到香港的單程機票,請了一個幫手 24 小時顧寶寶,然後開始了近兩年在香港星巴克 remote 的日子。

香港最大的問題是空間很貴,以 WeWork 為例 hot desk 就要四千多港幣而且通常 co-working space 都會在工業 / 商業區,離住宅區都有點距離,如果都是要 remote work 我還是寧願保留省下通勤時間這個優勢,更何況哺乳的問題在頭一年並沒有解決(女性真的是天生身體結構上就是被寶寶綁架的狀態),於是就只能感謝同事容忍我快兩年的開會背景聲音都是 Starbucks 的咖啡機嘎嘎嘎的磨豆聲(笑)。

有了養小孩前六個月的噩夢體驗,我發現我其實無法忍受自己「正在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這種狀態。所謂工作對我來說,有進展,有產出,有成就感至為重要。在斷續或連續香港遠距工作的時期,由於空間的限制,我很快地發現了遠距工作的缺點:

  1. 很難分清楚上下班的區別
  2. 不容易即時深入的和同事協作,例如 pair programming 之類的
  3. 積極性的向上管理難度提高
  4. 減少社交

之前斷續的遠距不容易發現這些缺點,但是一旦連續 remote,我感覺自己處在工作模式的心理狀態一直沒有真正解除,嚴重到甚至休假時我都收信處理 issue 的壓力感。我想這個感覺不一定是每一個人都會遇到,在我的狀況,我希望自己遠距的狀態不會讓同事或是老闆不知道我人在哪或是我現在在幹嘛,所以不僅是上班時間我一定是在線即時回覆,即便晚上有事找我我都一定會儘快回應。同時如果公司同事找我,大概都是公事,在 Starbucks 工作的時間我也不可能去找陌生人搭訕,即便我本來就是一個比較不社交的人,經過大半年以後我也意識到我好像沒有什麼可以聊天的對象了(苦笑)。

在意識到那種無休的疲累感以後,我的遠距工作模式就變得跟有些人想像中的那種在家裡彈性自由打開電腦就工作的 style 完全不一樣了。我開始嘗試讓自己分清楚上下班的心理狀態,精確來說,就是雖然不是進辦公室,我只是讓自己走進另外一個辦公空間:

  1. 穿「具有出門工作感」的衣服到工作空間
  2. 開始規律運動
  3. 下班前總結今天的進度與明天的工作,遇到的困難(如果有)
  4. 離開工作空間,試著不打開電腦

第一個是很不顯眼但對我來說有效轉換心情的方法。我本來就是對穿著不是很在乎的人,單身的時候遠距工作我常常就是醒來坐在床上工作到中午餓了出去買個飯,很可能整天都穿著很睡衣 style 的衣服(遮臉)。在香港 remote 的期間,我也可能會穿得很 casual,棉褲帽 T 夾腳拖之類的就去星巴克待一整天。一陣子後我發現,穿了襯衫與牛仔褲至少幫助我處在一個精神比較抖擻的狀態,後來我還會嘗試穿些洋裝高跟鞋之類的(搞得像是有生意要談一樣)。

規律運動對我的工作來說是很重要的改善職業傷害的方法,畢竟都是坐著一整天,歷經懷孕,後來我一直有很嚴重的背痛問題沒有辦法在普通的椅子上久坐。開始做一些肌肉運動以後背肌把走針的脊椎拉回來不少,而且也有助於紓壓和整理思緒。出門前做三十分鐘的運動也讓我覺得一天要開始了,穿好衣服出門,就不要掛心其他瑣碎的家事。

另外一項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需要心理暗示自己何時休息。連續無休的心理狀態讓我覺得耗盡了能量(沒有下班感,加上養孩子是另外一份工)。我下班前的 touch base 會讓老闆和同事知道我今天做了什麼,有沒有碰到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明天要開始做什麼。整理完清單之後就告訴自己明天再做,除非系統壞了(把老闆的信和某些關鍵字設成 star),不然也不打開電腦想工作的事情。

歷經一兩個月左右的調整,我總算把自己 remote 的心理狀態調整到一個比較好的階段,健康狀況也好許多,除了深度社交與深度協作比較無解,其實一切都還行。但是日子一長,我開始問自己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你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回顧那混亂的一年,遠距工作是對我唯一且最合理的選擇。那時候的我很需要彈性,我並不是典型的母職女性,顧小孩一整天的生活我感到自己幾乎要發瘋。工作是一種把那時候的我的心理狀態拉回來的最大根的浮木,然而生理上我卻無法離開孩子太久太遠。遠距工作讓公司不會有女性懷孕生子的時期卡了一個位置的尷尬,對勞資雙方都是最好的作法。

只是寶寶離乳之後,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我發現,純遠距的工作或是公司,老闆大多並沒有規劃過員工的 career path(畢竟全員遠距的公司大概連辦公室都不想規劃了啊),而員工也不太可能在這個狀態下要求公司給自己很清晰的 career path。說起來是 flat organization, 然而一段時間之後,我感覺到非常明確的停滯感,技能停滯不前了,職位薪水停滯不前了,每天在星巴克工作遠距少了與夥伴深度協作的狀態,也非常難在平面化組織中對組織提出什麼大的計畫新的建議或加入核心討論群。

自由,彈性,且停滯的一個生活狀態。這大概是我回顧過去兩三年的感想。

遠距工作不是適合每一個人,那種規劃並不是一個 favor,而是雙方都從中取得各自需要的部分,彼此都放棄一些好處,同時也要善盡各自的責任與義務。

如果你需要的是彈性與自由,那答案是 yes,遠距工作很適合你,但是同時作為一個專業的技能提供者,你要有信心與責任感報以絕對的紀律與產出,並且認知到這幾乎像是外包的一層關係可能不會對你的 career path 有什麼大的推進。

如果你像我一樣,要的不僅僅是彈性與自由,那到辦公室工作應該是最經濟實惠的選擇,至少工作空間洗手間茶水間都有人幫忙準備好,你只需要準備好你自己。

總結來說以身為這個行業的異數而言,我覺得遠距軟體工程師對女性來說還是挺適合的一個職業,首先公司不用像傳統公司一樣因為女性可能會有產假或更長的育嬰假就先歧視,因為遠距工作可以讓這個生產力衝擊調整到雙方能接受的一個平衡點,所以所謂「遠距工作適不適合你」這件事也並不是一個只有一個 yes or no 的問題,它可能會跟你的人生階段息息相關,某個階段的你適合遠距,但邁入另一個階段,可能又不適合了,人生何處不是這樣的問題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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