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玻利維亞的死亡之路上,遇見溫暖。

2014/7/27

清晨五點的早晨,張開眼迎面撲來的冷空氣,眼睛一閉只想繼續窩在被子裡,可是想到昨天⋯⋯

昨天我在La Paz的San Francisco教堂的廣場閒晃時,走入一條都是承辦旅遊項目的商業街,看到有背包客在詢問Death Road Tour,我心裡想,什麼團的名字這麼嚇人阿?好奇心驅使著我走過去背包客身旁一起聽解說,這死亡之路是全球十大危險的公路之一,每年在這條路上喪生的有將近200多人,而當地旅行社規劃了條越野單車旅程,讓你從4600m的山上一路往下騎到1100m,也會騎經死亡之路,聽起來太刺激了,我心動不已,眼見那個背包客馬上報名,我也立馬跟上!

再度睜眼,只好鑽出被窩,拎起我的背包大步的走過曬衣場,推開青年旅社的木頭大門,玻利維亞冷冽的空氣瞬間灌進我身體,我是第一個到車隊旅行社,門都沒開呢,坐在階梯上無事可做,只好對著每個經過的路人投以大咧嘴的微笑,和他們說早安,有個金髮小哥回應我的問候,然後他就停下來了,我心裡想,這是⋯⋯?結果他是和我同個團的車隊隊友,來自匈牙利的小哥,我們倆就坐在那等,等到有員工來開門了,嚮導領著我們搭上小巴士,車頂上架著大家的腳踏車,終於我們出發了!

車上包含我乘客五個人,正在蜜月旅行的一對夫妻,來自玻利維亞的太太和來自法國的先生,西班牙大叔 ,還有在英國攻讀碩士的匈牙利小哥,他們身上有些共通點,健談風趣又溫暖,每個人至少都會三個語言,而且,他們也都知道台灣和中國間微妙的關係,我一開口說我來自台灣,他們問我那你們最近和中國關係怎麼樣?問的我措手不及,因為出來南美快一個月,沒有人知道台灣到底在哪拉!

其中西班牙大叔經歷很特別,他已經騎自行車旅行南美七個月,也是騎著自己的車來挑戰死亡之路,他原本是電腦工程師,目前辭職準備轉職當老師,

『為什麼會想轉行當老師呀?』『這是個很長的故事。』
『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你想說嗎?』

原來這趟南美之旅,是西班牙大叔的治癒之旅,他和交往九年的女友分手,也因為厭倦了一成不變的上班族生活,辭掉高薪工作,他覺得他必須到一個新的地方感受新的事物,或是有些改變,於是他決定騎著自行車橫跨南美。

『會想從事教職,其實是偶然地接觸到教育,我驚訝的發現,當我和孩子們分享我所相信的價值觀,教育他們看世界的方式時,我內心是非常充實愉悅的,我還是能做些什麼,還能有點貢獻,比起專業知識的灌輸,我更享受於教導他們正確的道德觀念,所以我對教育是充滿熱情的,我非常肯定這會是我接下來人生的志業。』
聽完,心裡感覺熱熱的,很認同他的想法,那時我才大三,對於未來想做什麼還不是很清楚,可是這番話在往後默默地影響我做每個決定,希望當個有影響力的人,即使力量微薄。

而玻利維亞太太很可愛,上山的時候她的嘴巴幾乎沒停歇,忙著和她老公抬槓,忙著告訴我們更多不同面貌的玻璃維亞,像是塞錢給警察是辦案第一道手續,以及這裡特有的民間巫婆治療法,她講話的速度很快,我無法全部聽懂,可我聽得非常入迷,眼睛跟著她手勢在空中轉個不停,還有她臉上逗趣誇張的那些表情,一路上氣氛很歡樂,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感覺才半小時般,在說說笑笑間我們就到達山頂。

迫不及待跳下車,眼前壯麗的風景讓我呆了好幾秒,好美,綿延的山脈好像是撒著白糖的蛋糕,一片連著一片,也連著蔚藍的天。 
集合說明後,我們跟著嚮導開始踏上這傳說中的死亡之路,一開始實在非常的享受,寬敞又好騎的柏油路,配上絕美的景,連呼吸都那麼奢侈的感覺。

沒想到過了半小時後,嚮導讓我們停下,告訴我們,好戲才要開始,接下來的騎程,幾乎都是碎石路和髮夾彎,也幾乎沒有圍欄,途中經過好幾個小瀑布,還有非常窄小的彎道,一尺以外即是深不可見的山谷,一開始我很緊張煞車按到手發麻,到後來漸漸熟悉碎石路的情形,也習慣速度開始放膽騎,跟著前面的車友只控制方向不太踩剎車,速度太快了導致我在某個轉彎的沙子路上打滑翻車,整個人甩出去,不知道翻了幾圈我摔在滿是大塊石頭的山壁上,全身發痛吸不到氣,那刻我才知道原來人生跑馬燈是真實存在的阿!

西班牙大叔剛好騎在我後面,因為騎車速度也很快,不能馬上停下來幫助我,隔了一會我才感受到有人在移動我身體,眼前出現西班牙大叔捧著臉關心地問我:你還活著嗎? 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好氣又好笑又好痛,點點頭表示我還活著,後來嚮導也來了,大致檢查我身上傷口,幸好沒有什麼大礙,四肢都能動,大部份是擦傷和一些挫傷。

『你看安全帽破了個大洞,你的頭還好好的在這!這是奇蹟!快我們要拍下來!』西班牙大叔一直在旁邊陪著我,還拿著摔破的安全帽搞笑地要跟我自拍,幫我清洗傷口,安撫我情緒,讓我在當下感覺到的不是恐懼,是還能笑著跟他拍紀念照的安心,回想起來這份溫暖至今我還能感受到。
很可惜的,只剩下二十分的路程,我卻沒能完成,被攙扶進小巴士裡下山,去和在山底下聚餐的車友集合,我一到,大家都圍過來關心我的狀況,覺得慶幸卻又有點丟臉,想要快步卻只能一拐一拐地過去和西班牙大叔他們一起用餐,得到好幾個歡迎擁抱,一起吃著聊著很開心,我甚至忘記自己受傷,大咧咧地笑著打自己腿才痛明白,可是還是很開心,能在號稱死亡之路這條路上,遇到聊得來,幽默又這麼溫暖的這些人們,也是值得。

雖然在旅途上,我們對彼此來說都是過客,一樣來來去去,聚了又散,在彼此的生命長度裡什麼也說不上,但卻在人生的廣度裡開了扇窗,正是因為旅途上的這些人,讓我對於自己的未來有更多的想像,他們讓我知道世上的生活方式有百種千種,而不是在我世界裡的那幾種,期待在未來的旅途中,我還能看見更多窗外的美麗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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