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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能如此」

舊同事敘舊食晏,飲緊餐湯嗰陣講起某位大家都共事過嘅老闆M 。

「哦,佢好似轉咗位喇,由庶務二課變咗做禮賓閣。」

置記聽到嚇到彈起:我以為庶務二課 (年輕嘅小朋友,你當係大內總管嘅大內總管咁睇啦) 已經夠屈就,原來可以屈到對摺咁滯。

直至飲緊餐飲嗰陣,我再重新梳理返幾年嚟發生嘅連串事件,人事變更,先至可以說服自己,舊老細M 而家嘅處境其實好合理,又好合邏輯。上一代人嘅恩恩怨怨,做細嘅唔會知得太清楚,但舊老細M 為人係點,我就點都略知一二:有脾氣、有性格、有原則。三「有」之下,必然有第四樣嘢:有仇家。

咁如果一個行走江湖多年,義膽忠肝嘅大男人,去到事業嘅黃昏,昔日報效嘅主公已經退落嚟,接手嗰個以前積落牙齒印,我諗當事人M 都預咗留低冇乜好日子過。不過作為一個「一世一球會」嘅忠臣,舊老闆M 點都唔會過檔第二度,如果唔想退休環遊世界住嘅話,留低繼續做啲嘢去證明自己嘅價值,或者都係冇選擇中嘅選擇。反正佢去到邊度都係全力以赴,做到最好,即使大材小用,即使用錯力,即使其他受眾吃力不討好,佢始終係佢。

事隔兩日,我數數手指,發現處境同舊老闆M 相似,而我又跟過嘅老細都起碼仲有兩個。

先講舊老闆K 。我遇上佢嘅時候,相信佢已經收晒火,所以從來冇對我呼呼喝喝,永遠都好聲好氣、談笑風生。或者咁講,唔係佢收火,而係時不我與,舊老闆K 喺我投奔佢嘅時候,已經去到自身難保嘅階段。昔日直接同 CEO 對落嗰層 (簡稱「Down-1」) 匯報,同其他阿哥阿姐平起平坐,即使畀人插到飛起,都仲有個別老闆關照,未死得。

但時移勢易,舊老闆K 嘅靠山剷起一座又一座,新嚟嘅大老闆同佢非親非故,加上同儕朝朝早會都大大力抽插,弱勢嘅舊老闆K 就逐漸被時代拋棄。喺我認識佢嘅時候,公司架構重組,佢條 reporting line 由 CEO Down-1 變 CEO Down-3 。連燉兩級都算,仲要中間攝一件細自己廿年嘅 High Flyer 騎住自己,唔通真係拳怕少壯咩?衰啲講,直情係 Manage Out 。

不過凡事總有因果,舊老闆K 喺公司咁多年,多少都結下善緣,尤其是同一眾仲喺度嘅老臣子都有交情。有同情人嘅老細未必方便幫到出面,但係喺危難關頭低調接濟,騰個空位出嚟收留舊老闆K ,好等佢可以體面地完成喺公司最後兩年嘅使命,光榮引退,都總算功德無量。

置記都叫受舊老闆K 嘅恩惠,喺佢榮休晚宴上我都好坦白講:「阿 Sir ,冇你帶摯,我唔會向前行到一步,亦唔會舖後往後嘅路。」呢啲淵源,真係得人因果千年記。見到舊老闆K 當晚有成班後輩捧場歡送,相信同我一樣受過知遇之恩或者教導嘅人,都認真唔少。

講到教導,又點少得置記另一個舊老闆L :一個公認好聰明、算無漏計、舉一反三嘅叻人。不過上天都真係幾公平,一個聰明嘅人,配上咗一套吹毛求疵嘅性格,令佢自己以至同佢一齊做嘢嘅人都相當辛苦。

你可以話係工作崗位要求,令舊老闆L 對於犯錯採取「零容忍」嘅態度。又因為要防範錯誤,舊老闆L 千方百計、架床疊屋,諗咗好多方法、哲理、實質措施去嘗試杜絕錯漏。問題係人唔係電腦,電腦都尚且會有 bug 會 crash 會 hang 機,人類就更加會重複相同嘅錯誤 — — 於是舊老闆L 花更多嘅時間片人,凶殘嘅程度更甚於翠華名食「片頭河」。

對於舊老闆L ,好多人係心裡有恨嘅。例如話,退休同事食飯,叫齊歷代掌門,就係唔叫舊老闆L ,免得大家掃興。我都自問受咗唔少氣,但又 somehow 好同情佢嘅處境。即係如果退一萬步講,佢都算一個好肯教人嘅好老師。我仲記得九年前佢無啦啦問我,知唔知咩叫「對沖基金」,覺唔覺得呢樣產品好高風險。當年置記仲係戇居居 (依家都係) ,結果畀佢曉以大義教育一番。

所以,我對於舊老闆L 係尊敬而非愛恨,頂多講句敬而遠之。後來舊老闆L 睇唔過眼公司嘅新陳代謝,未到退休年紀就自行告老還鄉。如果佢嘅性格唔係咁樣樣,又或舊老闆L 喺事業上嘅成就可以更進一步。雖則佢以前話其他老闆睇重佢先要佢坐鎮呢個不容有失嘅要塞,但係人都知,冇話冇咗邊個唔得嘅。事實上,舊老闆L 走咗之後,呢個咁緊要嘅部門喺其他人相對地輕鬆嘅管治下,一樣風調雨順。

三個舊老闆 K 、 L 、 M ,三個都係一時風流人物。巧合嘅係我無緣見證佢哋三四十歲事業如日方中嘅時代,只可以目睹佢哋老去,只可以喺有限嘅時間內從佢哋身上學識一招半式。今時今日置記嘅虛應伎倆、拆彈技能以至開拖技巧都係分別喺幾位阿 Sir 、阿哥身上學返嚟。

如果你身邊都曾經或者而家有一個咁樣嘅老闆,趁佢哋未退休,好記得偷下師。同埋傳藝畀下一代。有啲嘢失傳咗,就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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