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真的需要走,你要教我獨行」

九倉宣布停止財政支持有線電視,記協主席岑倚蘭據報受訪時,批評九倉唔應該視有線寬頻為一門生意,要顧及社會責任,「母公司九倉年年賺大錢,應該繼續經營有線新聞台。」 (節錄自《蘋果日報》)

睇到呢段說話,感性上覺得好受落,畢竟有線新聞有口皆碑;但理性思考一下,就覺得唔太對路。公司賺大錢同旗下業務嘅存廢之間,並無必然因果關係。可以係因為你發財立品,所以金盤洗手,亦可以係因為你順風順水,所以擴充經營。

Back to basic ,我諗起,記者所受嘅訓練嚟講,營商之道的確唔係必修科。

以前線新聞從業員嚟講,最普遍嘅訓練就係 on-the-job training 。但學到啲乜嘢,就完全視乎你跟著個咩師傅。你可能學到埋堆駁料黐飲黐食、可能學到寫稿影相讀稿 pack 古、可能學到做人處世待人接物。完全係人夾人緣,完全睇個人造化,基本上冇兩個人嘅經歷會係完全一樣。共通點係,你會喺過程中學識喺呢行生存嘅方法 (包括及早離去) ,但唔包括點樣做到老闆。教唔到,亦唔會教。

咁正規嘅新聞同傳理課程,當然要數而家幾間大專院校嘅學士課程。簡單講,理論同實戰並重,由傳播理論到採訪技巧、由傳媒操守到暑假實習、由傳媒法律到電視製作、由 propagnda theory 到研究方法。有啲課程範疇會闊少少,包括埋廣告同公關,有啲又會專門啲,專攻你中文或英文新聞嘅採訪同寫作。Technically ,有啲似職業先修,不過會多咗啲思考嘅層面,識得分析唔同傳媒喺唔同事件上嘅報道角度同輕重之分。讀埋傳媒歷史同新媒體發展,喺 timeline 上鑒古知今,或者會知道傳媒點樣變遷。 All in all ,準備好做呢個行業嘅一粒螺絲。

到畢咗業,真正返工實戰,入到 newsroom 見到兵荒馬亂,採主講電話片記者,編輯同美術拗排版,前線記者跑完一日身水身汗。但你睇唔到嘅係,離遠有個地方叫廣告部,出糧畀你嘅唔係人事部,而係廣告客戶同埋讀者觀眾。你以為六七八蚊一份報紙真係養得起一家大細?無論紙媒定電子傳媒,喺印刷同製作方面都有龐大嘅固定成本,即使係網媒或者通訊社,要請人做 content 或調查採訪一樣要錢,冇廣告,唔通靠 subscription ?香港人慣咗免費電視,近年又有免費報紙,上網睇《蘋果》又唔使錢,除非專業到要睇 “Financial Times” ,否則課金支持傳媒真係誘因不大。

問題係,記者本質熱血,喺「第四權」獨立於行政、立法、司法機關、以監察政府及社會權貴為己任之下,理想同使命感就係主宰。一旦講錢,就好銅臭好功利主義。老闆點樣搵錢去養住一個傳媒機關,之於 newsroom 內眾人嚟講係無關重要嘅,重要嘅係編輯自主,老闆你唔好嚟搞鳩我,干涉我用咩新聞做頭條。

喺學院象牙塔嘅道德兩難,入到職場上始終會出現。例如話,如果一個地產商,本身就係一間電子傳媒機構嘅母公司,咁呢間傳媒應該點樣報道呢個地產商嘅相關新聞?教授同你講要不偏不倚持平報道,返工同事會同你講避重就輕,如果唔係老總會問你做乜撚嘢亂咁嚟。當然唔係人人係咁嘅樣,不過以事論事,傳媒報道長年累月落嚟嘅「往績」,足以說明究竟公器公用,抑或公器難免私用。

試過睇報紙體育版,見到一大版關於乜瀾湖高爾夫球賽嘅報道,而 NBA 常規賽嘅報道只係講緊四份一版紙都冇。我心諗,香港人幾時咁留意打 Golf ? Tiger Woods 同魏聖美真係咁多人識?事後再諗,先明白報紙老總用心良苦,要不是 XXX ,你們早就 YY 了。

喺其他行業,或者大家入門嗰陣都係二打六、都係技術工人、都係收指示做嘢,冇決策職能。但隨住資歷遞增,有啲行業會畀你晉身管理層 (哪怕只係 junior management) ,有啲行業畀機會你自立門戶 (幾多廚師學滿師自己開舖?) ,而新聞行業,畀你向上嘅階梯就係「高記」、「採主」、「總編」,之類,全部都係圍繞返編採部門嘅營運,職責基本上同公司嘅收入、盈利冇關係。

亦因為咁,編採人員絕少喺工作上習得做生意嘅技能,有多時間最多都係搵下 free-lance ,但呢個都容易引起利益衝突嘅問題。睇返呢個行業嘅人材流向,一係喺傳媒機構之間跳嚟跳去,一係畀私人機構、公營機構挖角做企業傳訊、公關或者新聞統籌,再唔係就索性考公務員追求安穩嘅生活。近年多咗一條路,叫「做 KOL 」,利用知名度、公信力同公眾人物嘅形象,去為商品代言或者做自由評論人,之類。

技能係一個問題,錢又係一個問題。我一開始講過,開檔生意做新聞需要龐大資本, Factwire 傳真社齋做調查報道、慳返好多製作成本都尚且要眾籌幾球嘢先捱到一年半載,無怪乎傳媒人創業自立門戶個案唔多。 (喂你唔好計《星島日報》 spin off 《巴士的報》嗰啲啦,再計不如講埋周融創立《 HKG 報》好唔好?)

有啲乜嘢差得過一個行業向上流動空間有限,所需時間又長?就係機構冇咗呢啲人材唔會摺埋。新人請極都有,年輕人嘅青春同熱情就好似春天嘅野草咁,唔使刻意栽種培養都自自然然彈出嚟,差在過兩三年磨蝕咁啲,再過幾年又冇咁啲。 But so what ?反正喺頂層嗰啲老細有耐都未到退休年齡,要維持基本營運真係冇難度,質素嘅嘢,唔係真係咁多人執著、在意。

​更差嘅係,喺一個民主社會,政府會比較識做,少有出面施壓同干預新聞機構嘅編採方針;而喺一個專制極權社會,傳媒本身就係政府嘅喉舌、喺政府嘅庇蔭下生存,干預就變得理所當然。香港錯在介乎兩者之間,喺一邊飄浮緊去另一邊,而有堅持有要求嘅新聞工作者,原先以為大樹好遮蔭,殊不知大企業政治風險更高,大樹原來都可以好易冧。

一個社會,本應需要有抱負、有理想嘅新聞工作者去傳真、傳意。奈何今時今日、此時此地,尚有些仗,全力亦打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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