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的人_To find our Bleibistan 》no.1

坐在慕尼黑中心的聖母教堂(Frauenkirche)後方噴水池邊、喝著帶著酸味的巴伐利亞啤酒,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著聊著天,這是我跟Elias常來的地方,離熱鬧的街區只有一條巷子的距離,卻格外寧靜。他跟我說,以前常常一個人來這邊,還沒整修前的噴水池潺潺著流著水,抬頭就可以直視聖母教堂的雙塔,我一邊聽他說一邊想像著,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是怎麼度過這些時間的。
他是我Lighthouse的第一位客人,也是第一位在Lighthouse實習的難民。
在Lighthouse工作的第一個禮拜,適逢進入秋季陰雨綿綿的季節,同事介紹完在Lighthouse的基本工作流程後便離開了,那時來了我的第一位客人,他一頭蓬鬆的捲髮、臉上是未修剪絡腮鬍,看起來精神狀況並不是很好,向我詢問了來歷後,他跟我要了一杯冒煙的熱紅茶,靜靜的在一旁看土耳其肥皂劇。
因為是我第一位接待的客人,我興奮又好奇的問他有關來德國之前和之後的一切,詢問之下才知道他的身份是雅茲迪教(Yazidis)庫德族(Kurd)人,一支分佈在伊拉克北部的少數宗教群體,長年遭受其他穆斯林信徒的迫害,雖然在定義上他們屬於庫德族,但是庫德族主要信仰還是伊斯蘭遜尼教派為主,因此他堅持地認為雅茲迪教是僅屬於雅茲迪人。
兩年前,他隨著姐姐一家四口一起來到德國,當時他只是個四處遊走於餐館、工廠的打工仔,因為姐夫在德國有親戚,姐姐一家人決定移居德國尋求更好的發展,Elias也認為繼續待在伊拉克也沒有好的發展,因此他向姐姐借錢一起過來德國。
這段時間他在營區百無聊賴的等待語言學校的入學通知,平時除了在Lighthouse接收wifi看土耳其肥皂劇,夜晚就出去找朋友喝酒,直至黎明破曉才搭最早一班公車回營區,問了原因才知道,他說他怕一個人待在房間。
從他發黑眼框都可以猜出這段時間多麼難熬,Elias不是其中一例,更有人甚至花上六年的時間在等待庇護面試。對於未來的茫然和不安,有人選擇吸毒、有人從事黑工賺取外快,也有人因此心理生病了。至於Elias則選擇逃離那間政府給的臨時住所,才不至於被囚禁在自己的負面思考。
這段時間,看見他歷經的低潮到充滿自信的日子變化,我知道教育給他很強大的自信。
進入學校後,他從不修邊幅的模樣變得西裝筆挺,他曾跟我分享過,自己從小很會讀書,但到了高中後時常曠課,回憶起自己沒有好好認真上學他覺得十分後悔,他就像一塊渴望新知的海棉,重新回到課堂上,他努力的想填滿自己,他還自學英文,是少數在營區能跟我以英文對話的難民。
某次,當他拿到學校給他的成績單時,他興奮地跟我分享大部份的科目都拿到最高分,接下了只要兩週的企業和Lighthouse實習,他就可以取得語言課程的畢業證書了,他開心的模樣,就連在指縫中的燃菸都像是為他跳一支舞蹈,真心的期盼他能在德國開啟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