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銀珊 (Silver)
Sep 1, 2018 · 4 min read

《移動的人_To find our Bleibistan 》no.1

(photo credit: Chiang Yin Shan)

坐在慕尼黑中心的聖母教堂(Frauenkirche)後方噴水池邊、喝著帶著酸味的巴伐利亞啤酒,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著聊著天,這是我跟Elias常來的地方,離熱鬧的街區只有一條巷子的距離,卻格外寧靜。他跟我說,以前常常一個人來這邊,還沒整修前的噴水池潺潺著流著水,抬頭就可以直視聖母教堂的雙塔,我一邊聽他說一邊想像著,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是怎麼度過這些時間的。

他是我Lighthouse的第一位客人,也是第一位在Lighthouse實習的難民。

在Lighthouse工作的第一個禮拜,適逢進入秋季陰雨綿綿的季節,同事介紹完在Lighthouse的基本工作流程後便離開了,那時來了我的第一位客人,他一頭蓬鬆的捲髮、臉上是未修剪絡腮鬍,看起來精神狀況並不是很好,向我詢問了來歷後,他跟我要了一杯冒煙的熱紅茶,靜靜的在一旁看土耳其肥皂劇。

因為是我第一位接待的客人,我興奮又好奇的問他有關來德國之前和之後的一切,詢問之下才知道他的身份是雅茲迪教(Yazidis)庫德族(Kurd)人,一支分佈在伊拉克北部的少數宗教群體,長年遭受其他穆斯林信徒的迫害,雖然在定義上他們屬於庫德族,但是庫德族主要信仰還是伊斯蘭遜尼教派為主,因此他堅持地認為雅茲迪教是僅屬於雅茲迪人。

兩年前,他隨著姐姐一家四口一起來到德國,當時他只是個四處遊走於餐館、工廠的打工仔,因為姐夫在德國有親戚,姐姐一家人決定移居德國尋求更好的發展,Elias也認為繼續待在伊拉克也沒有好的發展,因此他向姐姐借錢一起過來德國。

這段時間他在營區百無聊賴的等待語言學校的入學通知,平時除了在Lighthouse接收wifi看土耳其肥皂劇,夜晚就出去找朋友喝酒,直至黎明破曉才搭最早一班公車回營區,問了原因才知道,他說他怕一個人待在房間。

從他發黑眼框都可以猜出這段時間多麼難熬,Elias不是其中一例,更有人甚至花上六年的時間在等待庇護面試。對於未來的茫然和不安,有人選擇吸毒、有人從事黑工賺取外快,也有人因此心理生病了。至於Elias則選擇逃離那間政府給的臨時住所,才不至於被囚禁在自己的負面思考。

這段時間,看見他歷經的低潮到充滿自信的日子變化,我知道教育給他很強大的自信。

進入學校後,他從不修邊幅的模樣變得西裝筆挺,他曾跟我分享過,自己從小很會讀書,但到了高中後時常曠課,回憶起自己沒有好好認真上學他覺得十分後悔,他就像一塊渴望新知的海棉,重新回到課堂上,他努力的想填滿自己,他還自學英文,是少數在營區能跟我以英文對話的難民。

某次,當他拿到學校給他的成績單時,他興奮地跟我分享大部份的科目都拿到最高分,接下了只要兩週的企業和Lighthouse實習,他就可以取得語言課程的畢業證書了,他開心的模樣,就連在指縫中的燃菸都像是為他跳一支舞蹈,真心的期盼他能在德國開啟新的人生。

(photo credit: Chiang Yin Shan)

蔣銀珊 (Silver)

Written by

Freelancer Photographer and Journalist / Currently live in internet. 自由攝影師、文字工讀生,關注難民、女權等議題,不定時發稿或新聞編譯。

Welcome to a place where words matter. On Medium, smart voices and original ideas take center stage - with no ads in sight. Watch
Follow all the topics you care about, and we’ll deliver the best stories for you to your homepage and inbox. Explore
Get unlimited access to the best stories on Medium — and support writers while you’re at it. Just $5/month. Upgrade